第27 路燈下的等待

柯非雖然後怕卻感到更刺激,她是說:「還蠻有意思的嘛。」孫明明一聽就搖頭,「我是不敢了。」

柯非就是有點失望,她還特意準備拍照的,「就是什麼都沒遇上。這個是不是要特定的時間什麼的?」她看秦青一直不說話戳戳她,「你怎麼了?害怕啊?沒事,那個看見我們的也不認識我們,昨晚上那個肯定連我們的臉都沒看清。」

孫明明也安慰她,「就是,咱們這麼多人,他一眼肯定看不清認不全。回頭再換件衣服,全校這麼多女生,他知道誰是誰啊?」

她們倆對闖進男生寢室還差點被抓到這個更覺刺激,勝過見鬼,何況連根鬼毛都沒見著。

秦青只好笑一笑算了,她就是跟她們說也不知從何說起。

下午秦青就回家了,她害怕會夢到鬼的,所以不敢留在學校。畢竟是個不認識的鬼。容榕那次她是沒反應過來,代教授是從頭到尾都不可怕。這個是善惡,是什麼情況都一無所知,她就有點怕了。

回家後她登上校園網搜曹華嚴,沒想到還真的搜出來一張照片,是班級組織的烤肉,在微博中有偷拍、抓拍的集體照,@了很多人名,其中就有曹華嚴。她對著人名認了,一個戴個無框眼鏡,瘦瘦的,眼睛小小的,普普通通的男生可能是曹華嚴。他穿一件格子襯衫,裡面是尖領t,看個頭有點近似。

這個男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表情有點茫然。在一張集體照中,總有比較顯眼的,不是笑的好看,就是比較會抓角度,剩下的有做鬼臉的,有笑的僵硬的,也有面無表情的。曹華嚴就是不太會看鏡頭的,有時就算正好在鏡頭中,他的表情也是茫然的。

秦青找了一晚上曹華嚴的資訊,本以為當晚肯定會繼續做夢,結果什麼也沒有。難道是在學校才會做夢?還是要在男生寢室才會做夢?

但做夢帶有強迫中獎的性質,只要做了夢,那就逼的秦青必須去找出一個結果。不管是強迫症也好,是別的什麼也好。而且秦青發現這次就算做夢,她對曹華嚴也產生什麼特殊的感情。

像她夢到容榕後,對容榕的感情一下子突飛猛進,直接把秦城都給比下去了。當然,現在這種感覺已經消失了,她現在想起容榕就是以前普通同學的感覺,既不恨,也不愛。這一對比,更顯得那段時間她對容榕的感情不正常。

對代教授也是,當時她對代教授的敬愛超過了她人生中的每一位老師,甚至她覺得代教授就是老師的楷模,一個最能配得上「教授」這個名稱的人!如果代教授在面前,她肯定會對他崇拜得不得了。現在雖然還是敬愛他,但沒有那麼深刻激烈了。

可是夢完曹華嚴,她也就只是普通的好奇心。這次沒夢到,她也不失落,反而理智的鬆了口氣。

週一到學校,剛下課就被伍賓給堵到教室門口了。

伍賓是特意跑來找秦青的,他找孫明明和柯非,結果這兩個丫頭跑得比什麼都快。他只好來秦青這裡碰碰運氣,希望這個新成員別太油滑,把他一個人撂下。

「你說在廁所碰到那人找上你了?」秦青聽了覺得特別奇特,「他找你幹什麼?怎麼找著你的?」

伍賓也覺得很倒霉。可能因為那天他是走第一個的,那個進來的人看他看得最清楚。又因為都是一幢樓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週日晚上,那個人就把他找出來了。

「他讓我別再偷偷摸摸的四處傳話,再傳曹華嚴的事他就揍我。」伍賓欲哭無淚,他跟那人說他們是在進行嚴肅的科研活動,可那人不信,說什麼研究,研究什麼,不過就獵奇心理作祟。「他讓我尊重死者,不要拿別人的生死開玩笑。」

秦青越聽越奇怪,「他認識曹華嚴?」

伍賓當時也問那人了,「你認識他?他是你朋友?」

那人揪著他的領子,「是,曹華嚴是我弟,你要是再敢挖他的事,我把你打得連你媽都不認識!」

伍賓最害怕的是這人背了一遍法律上認定為輕傷的條款,說他肯定會小心不把伍賓打成輕傷,比如打掉一顆牙才算輕傷,他肯定不打掉,打松就行。

「他說的太嚇人了,妹子,你能陪我去解釋一下嗎?我想找個女的去解釋,他可能會相信。」他不敢找男的去,怕真變成鬥毆。主要是那個男人看起來太認真,不像嚇唬人。

難道他就是曹華嚴等的人?

「他叫什麼名字?」秦青問。

「陶斌。」伍賓說。

陶斌大四,他是讀金融的,對法律有一定了解,而且喜歡運動,足球踢得不錯。伍賓打聽過後才嚇懵了,這種的一個打他八個都是客氣。

秦青被伍賓再三哀求,又因為這件事一開始確實是為了幫她,就答應幫忙解釋一下。伍賓特意在校外的小飯店請陶斌吃飯,秦青跟著一起,順便解釋下這整件事。為了取信陶斌,她還把她寫的關於《徐家屯》的論文帶上了。

不過陶斌沒那麼容易被說服,他很冷靜,也很固執,他願意相信秦青和伍賓說的這只是一個小組活動,一次研究調查。但他還是不想讓曹華嚴的事被研究。

「我認識曹華嚴,他就是個普通人。他普普通通的沒什麼值得研究的地方,也不像被當成案例、典型什麼的被放在某人的論文裡。」陶斌看秦青。

秦青搖頭,說,「我不會把他的事寫成論文的,前因後果全都不清楚怎麼寫?我在來之前只知道兩件事,1,他上吊自殺了;2,聽說他被欺負。」

陶斌臉上的肌肉動了動,伍賓立刻往旁邊挪了,還暗示秦青不要再說了。

秦青繼續說,「我經過一些類似的事,明白有人在傳他會變成鬼,是因為有人心虛,或許有人知道他被欺負而沒有救他,或者就是欺負他的人在傳這些話。這些才是我想找到的原因。」

陶斌冷笑,「你想幹什麼?伸張正義?」

「我沒那麼偉大。」秦青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認識曹華嚴,所以你想維護他。我不認識他,但這也不意味著我對他身上的遭遇無動於衷——如果他真的被欺負到自殺,那……我希望能找出真相。」

陶斌點了一根菸,吐出的煙霧擋住了他的臉。「找出真相然後呢?披露出來,讓大眾獵奇的目光集中到曹華嚴身上,讓人們對他的事指指點點?這個世界上真正有同情心的人很少,大部分的人只是藉著同情這個理由在滿足自己的窺私癖。你怎麼能保證你不是呢?」

秦青這回辭窮了,她並不打算把曹華嚴的事寫成論文,也不是想查出來後披露出來賺足眼球。但曹華嚴是自殺,除了發動輿論外,沒有什麼能夠去懲罰那些造成他自殺的人。

可她也不是為了滿足窺私癖。

雖然對曹華嚴的事不能感同身受,但她還是覺得自己有責任找出真相。

她說:「……多一個人瞭解他,不好嗎?」

她看著在路燈下等待的曹華嚴,似乎能感受到他等待時的心情。有一點寂寞、忐忑,但絕不是痛苦的。

不知是不是這句話打動了陶斌,他沒有再說,而是狠狠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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