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倩跟著晏驕幾年了,慘絕人寰的場面見過不少,可她天生膽量大,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但如今經歷這事兒,卻本能的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後脊骨嘶溜溜躥了上來。
「大人,」她忍不住嚥了下口水,「死人還能生孩子?」
「能啊。」晏驕飛快的穿戴整齊了,又叫人去喊阿苗。
突如其來的案子猶如一劑強心針,瞬間將她的身心都調動起來。
許倩的臉刷的白了。
「你也有怕的時候?」晏驕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看著像,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活人是瓜熟蒂落正常分娩,而民間常說的棺生子只是屍體死後腐敗膨脹,加上肌肉鬆弛,把尚未足月的胎兒鼓出來了。」
說白了只是正常死亡現象,但因為產子這種代表新生的現象與代表死亡的棺材聯絡在一起,不免有些詭異。
許倩哦了聲,臉色瞧著好多了。
龐牧搖頭失笑,「尋常姑娘聽見這個只怕要一蹦三尺高了。」
許倩哼了聲,用力揚了揚下巴,陪著他們往外走,「只要不是鬼,有什麼好怕的。」
再壞的惡人也只有一條命,打死不就完了?
「大人,公爺,」提前出去打探情況的小六正從外面回來,凍得鼻尖兒紅紅的,張嘴撥出一團白汽,「已經命人圍起來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巡街衙役就會聽見風聲趕過來。」
他們是悄悄來的,沒有正面跟萍州官員接觸過,也不知是好是歹,還是抓緊時間看現場的好。
「何家的人沒跟著?」晏驕腳步一頓,衝隔壁小院兒裡跑出來的阿苗頷首示意。
小六搖了搖頭。
晏驕微微皺眉,這事兒越發古怪了。
外面的天空還黑黢黢的,只有天邊一點啟明星影影綽綽的放著光。附近幾戶人家被打更人的嚎叫從睡夢中警醒,稀稀拉拉的點了燈,卻因沒有後續,也實在沒有幾個肯頂著正月初凌晨的酷寒跑出來看熱鬧。
街上並沒有行人,靜的可怕。
晏驕等人一路疾行,在門口跟齊遠匯合了,老遠就看見小八和宋亮並幾個侍衛正舉著火把朝這裡招手,牆根兒底下幾團黑影蜷縮著,再走得近了,便能聽見空氣中混雜著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人上下兩排牙齒磕碰的顫抖。
晏驕和龐牧飛快的交換了下視線,不用一字一句,就默契的兵分兩路:一個上前問話,一個埋頭驗屍。
許倩熟練地清了場,阿苗舉著火把上前,果然照出地上隱約散發著屍臭的母子倆。
那頭驚魂甫定的四個抬棺人和更夫見此情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本能的要張嘴嚎叫,奈何已經被小八提前帶人堵了嘴,只勉強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嗚。
「幸虧是冬天,」阿苗微微鬆了口氣,「不然夠受的。」
她眯著眼睛打量下那句明顯腫脹的屍體,又仔細看了頭部和四肢,還用帶著魚皮手套的手擺弄下手臂,「沒有明顯外傷,這幾處是典型的死後傷,應該是剛才動棺材裡掉出來時弄破的。」
說著,她又用照了照棺材所在的位置,果然在這兩處之間發現了屍體滾動、磕碰所留下的皮膚組織和黏液。
晏驕嗯了聲,「你覺得她死了多久了?」
阿苗略一沉吟,「感覺得兩天多了。」
晏驕彎下腰,幾乎貼到死者臉上去,撐開她的眼皮用火光變換位置照了照,搖頭,「還能看見瞳孔,應該不到兩天。」
阿苗微怔,旋即不用晏驕提醒就明白過來,「冬天生火,室內溫度反而要比春秋高一些,悶熱密閉的環境會加劇腐敗。」
晏驕讚許的點了點頭,又去看那團黏糊糊的胚胎。
之前她曾經接觸過幾個一屍兩命的案子,事後還特意找馮大夫和幾位產婆諮詢過,對胎兒成長情況也算粗通皮毛。
「這個感覺得有五六個月大了。」她輕輕撥動了下,不太確定的說。
畢竟不是專業研究這個的,想必會有誤差,但應該在這個範圍內。
天將亮未亮之時,幾個女人蹲在地上面不改色的撥弄屍體,那更夫哪兒見過這種場面?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更夫打響了本年度嘔吐戰的第一槍,由他帶頭,那四個抬棺人也爭先恐後的吐了起來,現場很快便泛起酸臭味。
「什麼人!」
遠處忽然有幾點火光飄來,緊接著便是亂而有序的腳步聲,聽聲音應該是三十歲上下的青壯男子。
齊遠低聲對龐牧提醒道:「衙役來了。」
說著,便主動上前,攔在那夥衙役跟前,三言兩語表明緣由。
帶頭的衙役瞧著三十來歲精幹模樣,聞言先打量了齊遠幾眼,又往他身後看了看,見地上竟有死人,頓時臉色一變,突然拔刀出鞘,「都不要動,停了手裡的事,往牆根兒站下!」
話音未落,他就覺得眼前一花手上一麻,忍不住低低出了一聲,待回過神來時,卻見自己的佩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對方手上。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齊遠露的這一手直接就把這夥巡街衙役震住了。
「頭兒!」
後頭幾個人見狀,連忙呼啦啦圍了上前,又虎視眈眈的瞪著齊遠,十分警惕。
到底是州城衙役,雖然自知不是對手,卻並未選擇退卻,倒叫齊遠對他們的印象好了些。
帶頭的衙役用另一隻手朝後擺了擺,出言試探道:「在下萍州捕頭姜峰,敢問閣下名諱,又來此地作甚?」
他做捕頭也有年頭了,自認功夫也算不錯,可在對方手上竟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那幾下乾脆利落,並不像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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