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衙役也道:「他六七歲上便出來浪蕩了,一開始扮做乞丐討錢,後來漸漸地就直接偷東西甚至是明搶,但凡在那裡開鋪面的人俱都識得他。只是多念他可憐,且少的又多是些仨瓜倆棗的小玩意兒,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揭過不提。對了,他力氣頗大……」
晏驕忙問道:「對了,他跟邢秀才夫婦關係如何?」
「邢秀才夫婦二人開的私塾其實更像個善堂,多有如方沉一般無處可去的窮孩子,有好多壓根兒不是為了讀書來的,只是想找個棲身之所,老兩口也不嫌棄,逢年過節還給他們扯布做衣裳穿。」那衙役道,「兩人無兒無女,對方沉這種身世可憐的孩子難免多些憐愛,早幾年他負氣出走時,老兩口還曾收留他住過許久呢,拿著跟親孫子也差不多了。」
聽了這話,眾人俱是眼前一亮,王知縣當即拍板:「抓方沉!」
至少目前看來,這個方沉的嫌疑很大。
似方沉這種潑皮,居無定所,隨便什麼地方都能窩藏起來,大家本都做好了耗費幾天的準備,誰知傍晚就有了訊息:方沉抓住了!
來報訊的衙役也是一臉的喜出望外,「估計是咱們的人四處搜捕打探,那小子害怕了,想趁傍晚出城人多的時候渾水摸魚逃走。可等到了城門口,見守城軍士正對出城人員隨身攜帶物事一一盤查,就害了怕,轉身就跑。您說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兄弟們一擁而上就給他逮住了。」
被抓住之後,衙役們檢查了他背的大包袱,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大一小兩個沾血的匣子,其中那首飾匣子的木料和紋樣與死者玉書的梳妝檯完全一致。
也不知他從哪裡偷的衣裳,掛在身上鬆鬆垮垮的不合身,露出來的胸膛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眾人俱都怒火熊熊,更有脾氣暴烈的人拍案而起,破口大罵起來。
人家拿著他當親孫子,他卻恩將仇報,這是什麼禽獸不如的雜碎!
晏驕狠狠吐了口氣,對王知縣道:「審吧。」
然而他們很快就遇到了阻礙:
雖然鐵證如山,但方沉死不認賬,硬說那些東西是他從外頭撿的。
這就是沒有人證的壞處了。
王知縣涵養頗好的一個人,也被氣的鬍子亂抖,「本官且來問你,你昨夜身在何處?做些什麼?有誰人作證?」
方沉想也不想便梗著脖子胡說八道:「夜裡不睡覺卻做些什麼?」
可要問起證人了,他卻又說不出來。
「你這老白毛好生糊塗,莫非是個傻的不成!」方沉咧嘴一笑,露出來裡頭兩排黃牙,「老子又不曾娶得渾家,自然是一個人睡的舒坦,哪裡來的證人?」
饒是眾人辦案無數,卻也從未遇到過這種厚顏無恥之輩,都氣的不行。許倩頭一次聽審,簡直都要氣炸了,咬牙切齒道:「我上去打死他!」
「不用你親自動手。」晏驕冷冷道。
面對這種證據確鑿但兇手卻拒不肯認的情況,官員是有權用刑的。
果不其然,稍後王知縣又接到衙役訊息,說找到一包丟棄的血衣,經平時與方沉混在一起的潑皮辨認,正是他前幾日穿著無疑。
更關鍵的是,那衣服前襟出赫然有幾滴滲透進去的辣椒油!
王知縣猛地一拍驚堂木,怒道:「好殺才,咆哮公堂、藐視王法,口出狂言辱罵朝廷命官,來啊,給本官狠狠打二十板子!」
自從案發,眾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氣,如今見方沉事到臨頭竟還抵死不認,早就巴不得上去暴打一通出氣,如今得了機會,兩個行刑的衙役便摩拳擦掌的上前,先狠狠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掄圓了胳膊,將那板子高高揚起後狠狠拍了下去!
這板子可算是他們迄今為止打過的最不留餘力的一回,幾板子下去,剛還囂張的方沉下半身就見了血,哭嚎連連的告起饒來。
王知縣眼皮也不抬一下,「繼續,打完再審。」
方沉混跡至今,因雲富縣百姓們仁厚,都不愛與他一般見識,哪裡吃過這樣的苦頭?不等打完就熬不住,大聲喊著招了。
他年紀漸長,見識的也多了,慢慢的,竟也開始為將來打算。
奈何這人骨子裡就壞透了的,人家打算是某個正經營生以圖長遠,可他想的,卻是什麼時候幹一筆大的。
可惜雲富縣地界小,百姓生活大多樸素,方沉划算來划算去,竟就將主意放到邢秀才夫婦身上。
在他看來,那老兩口住的偏僻,年紀又大,難得頗有身家,更對自己毫無防備,豈不是天然一處寶庫?只待自己什麼時候去取罷了!
這喪心病狂的下流種子主意已定,便先去一家肉鋪踩點,夜裡入內偷了一把剔骨刀藏在腰間,大搖大擺的去邢秀才家敲門。
那時老兩口已經準備歇息,可見是熟悉的孩子,又聽他幾頓飯沒吃,無處可去,不由得心軟,便叫他入內,又親自為他煮了滿滿一大碗麵湯。
邢秀才在外作陪,又問他近況,見他還是滿嘴沒個正話,也是惋惜,難免說了幾句,希望他能改邪歸正,「你還小,人也伶俐,不如就留在我這裡讀書,日後求個功名,也好」
然而他掏心挖肺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對面那小畜生已經吃飽喝足一抹嘴,抬手就是一道銀芒劃過!
「讀個屁的書!」方沉不耐煩的嘟囔一句,提刀就往老太太那邊走去,「如今老子取了你們的傢俬,還要什麼功名!」
說完,他便乾脆利落的給了聽見動靜起身檢視的老太太幾刀,然後循著記憶的位置撬開那藏私房的床板……
眾人聽他斷斷續續說完,俱都氣的魂魄出竅,晏驕咬牙切齒的問道:「你既殺了人,又何苦屈辱她!」
方沉趴在地上,勉強挪動了下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竟突然咧開被自己咬破了的嘴,吐出來一口血,吊兒郎當的說道:「老子活了這十多年,光在妓院裡看人家辦事了,可自己卻還沒嘗過女人滋味,她雖老了些,卻也能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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