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倩重重點了點頭,沉默片刻,突然揚起臉,一雙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她,「晏姐姐,我想明白了,我果然是想跟著你的。我雖無過人之處,但幸悍不畏死,今日便以此家傳佩刀起誓,日後跟著大人鞍前馬後,必不墮許家之名!」
她雖是個女兒身,卻也不想白白辜負此生,既不能上陣殺敵報國,若能助人懲惡揚善,還個清白人間,也算全了志向!
晏驕聽她對自己的稱呼從「晏姐姐」變為後面的「大人」,眼中遲疑盡去,滿是堅定,便知這小姑娘是下定了決心,不由心頭巨震,突然有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好,我應了。」
此時早已過了晚飯的點,不過王知縣依舊操辦了一桌十分豐盛的飯菜。
正中一大盆紅褐糟魚,周圍擺著一圈兒不知什麼根莖類配菜,聞著味道怪怪的,吃起來卻鹹痠軟糯,令人拍案叫絕。
又有一道蒸雞,雖無特別之處,但狠下了火候,蒸的骨酥肉爛,吃的時候略蘸一點調好的醬汁,也十分下飯。
眾人見了飯菜,哪裡還急的方才腸胃之中的翻江倒海,早已迫不及待的洗了手,坐下大快朵頤起來。一時風捲殘雲,各自吃的頭也不抬,飯桌上只聞得碗筷磕碰之聲。
待吃到六分飽,眾人這才勉強放慢速度,也有心思說些案情了。
阿苗早就忍不住想問了,「師父,既然屋子裡少了首飾匣子,是不是兇手是謀財害命?或是旁的什麼緣故,一時激情殺人,順手拿走的?」
「不會是激情殺人,」晏驕又狠狠扒了一口米飯,喝了一口菜粥才道,「雖沒驗屍,但我略略看過那傷口,邊緣整齊,哪怕兇手力氣再大,出手再快,若非極端鋒利的兇器也是不成的。且不說尋常人家的道具斷不會那樣鋒利,而且方才衙役也看過,廚房中並未有刀具遺失。」、
「大人的意思是兇手有備而來?」許倩接道。
「對。」晏驕緩緩吐出一口氣,「或許他從敲門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要殺人。」
下手如此狠辣……
許倩的適應力顯然超出了晏驕的想象,飯後她主動與小六小八等人交流,勇敢的接過了站崗的任務。
類似打下手的活兒阿苗已經做過許多次,十分駕輕就熟,看著比雲富縣衙的正經仵作都麻利幾分。
邢秀才的驗屍倒罷了,並無太多額外發現,但老太太的顱骨被鋸開之後,晏驕卻有了新發現。
她以眼神示意阿苗,後者略顯遲疑的說:「這是,呃,衝擊傷?多見」
她還沒說完,就見晏驕已經微微搖頭,更正道:「對沖傷,比較常見於摔倒,兩者的區別你還得加深一下。」
阿苗怏怏的哦了一聲,拼命瞪大了眼睛去看,又飛快的在隨身小本上記下幾筆。
晏驕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因為這個年間並沒有專供解剖用的屍體,而且需要開顱的案子也不夠多,阿苗剛接觸這行沒多久,弄錯也在情理之中。
做完筆記之後,阿苗又小聲問道:「那師父,這說明什麼?死者是摔倒的?」
晏驕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比劃了下,「結合她當時所處的位置和傷口位置,很有可能是兇手殺死邢秀才時,她正坐在梳妝檯邊,聽見動靜後起身檢視,而這時兇手已經衝過來,正好幾刀戳在她腰側,再順勢將人狠狠向後按倒,故而造成這處對沖傷。」
她又指著其中一個位置道:「顱底這個位置其實是很脆弱的,如此強烈的對沖傷直接造成它的骨折,更證明兇手施加的力氣是很恐怖的。就算沒有腰部那幾刀,老太太很可能也活不成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雲富縣衙的仵作更是雙眼發亮,如獲至寶。
之後,晏驕又將死者腹部切開,細細丈量了傷口寬窄、深淺,最後得出結論:
「兇手所用兇器應該是一種約兩寸半寬、一掌長的單刃利器,刀體很薄,約一分,極其鋒利。」
她一邊說著結論,一邊就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似乎這種刀曾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也不知是太累了,以至於腦子轉不動了還是怎的,話到嘴邊卻死活說不出來了。
就聽雲富縣衙的仵作小聲出言道:「大人,卑職,卑職倒覺得有些像屠宰鋪子裡的剔骨刀。」
晏驕眼前一亮,順手將小本子推過去,「你且將剔骨刀的模樣畫下來我瞧瞧。」
那仵作果然細細畫了,又略帶忐忑的推回去,「鐵器管理嚴格,出入都有記錄,若真能確定是剔骨刀,來源就不難查了。」
口頭描述比較抽象,現在仵作一畫,晏驕立刻就把兩者對上了,「正是這個了!」
幾個人齊齊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今日以來最欣喜的笑。
確定兇器簡直太重要了,尤其是這種特徵明顯的,無疑將案件進展狠狠往前推了一大步!
驗屍結束時,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眾人俱都筋疲力盡,眉眼纏澀口舌僵硬,連相互告別的話都說不出,昏頭昏腦回到各自房間,草草梳洗後倒頭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晏驕照例是被一陣飯香薰醒的。
其實昨晚加班之後她就又餓了,奈何睡覺大過天,餓魔在睡魔面前明顯兵敗如山倒……
眾人正在吃飯時,王知縣就一臉興奮的跑來,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手下的新發現。
「大人,下官今日一大早便又派人去看了現場,原來昨日人多雜亂,光線又昏暗,我們竟都沒發現那床另有機關,當真是別有洞天吶!西北角靠牆角落那處可以開啟,內部牆體有幾塊磚的位置是空的,只是兇手似乎不知其中竅門,便以燭臺硬戳硬撬……裡頭該是有個匣子的,此時不見了,角落裡卻還散落著兩枚銀錁子!」
說著,便抖開手中緊緊攥著的小布包,裡頭果然是兩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銀蓮子。
「不僅如此,」他見晏驕面露讚許之色,不由得越發亢奮起來,也顧不上打擾了對方吃飯,只是滔滔不絕的說道,「下官已命人去外頭各處店鋪搜尋類似錁子下落,若兇手花出,必然逃不出大人您的手掌心!」
晏驕聞言失笑,「這是你的功勞,卻不是我的掌心。」
「一樣的,一樣的。」突然有了這意外發現,王知縣自然無限歡喜,更加不在意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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