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神色有異,就連廖無言都意外了,「既然有文會,怎的不多在外住些日子?」
衛藍看了他一眼,表情說不出的掙扎,猶豫了許久才問了個問題,「先生,之前您和晏姑娘讓我找的那做詩人,可是犯了什麼事?」
廖無言瞬間抓住重點,「你找到了?」
晏驕下意識站起來,喜出望外,「真找到了?」
衛藍渾身緊繃,遲疑許久,這才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點了點頭。
見眾人都搶著要開口詢問,衛藍忙道:「可是,可是他實在是個內外兼修的溫和君子,學生願以性命擔保,他絕非歹類!」
「荒唐!」廖無言當即黑了臉,「才認識幾天?就值得你發這樣的誓言!」
「可此事本也不是時間長短可計!」衛藍急了,頭一回逆著師父的意思來,「他是習慶府頭名舉人,生的儀表非凡,又內有錦繡,我曾與他多番交談,才學尚在我之上,來年必在三鼎甲之內。試問這樣的人,大好光景觸手可及,又何苦自毀前程?」
這些日子,衛藍一邊與人交流學習,一邊不著痕跡的尋找著那幾首詩的主人。
大約在九月中旬,有一個行事風流的考生說似乎曾在某家妓館見過類似的大作,但士人多好紅袖添香的風雅韻事,尤其考試前後,每日出入青樓楚館之人數不勝數,誰也說不準究竟是哪位留下的墨寶,卻是無從查起。
衛藍本以為這條線索就這麼斷了,誰成想轉眼就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新近認識的人中,著實有幾位交際廣闊又家境富裕的,前幾日便租了一處叫「萬壽園」的賞菊聖地,在那裡一連三日起了文會,周圍幾個府州縣榜上有名的新晉舉人老爺們幾乎悉數到場。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作為都昌府榜首,衛藍自然而然的就結識了其他幾個府城的榜首,其中尤以習慶府榜首留下的印象最為深刻。
三十少進士,想那科舉一事何其艱難,多有人考到白髮蒼蒼還沒個功名在身上,可衛藍和那位習慶府的頭名舉人竟都才不過二十來歲年紀,在一眾平均三四十歲的舉人之中尤其顯眼。
有人欽慕他們的才華,卻也有更多人酸澀難當,無形中就有些排擠。
除了談論學問之外,衛藍本也不大擅長網路人脈,又見那人雖沉默寡言,但風度翩翩,兩個「同命相連」的舉人老爺很自然就聊了起來。
誰知這一開口便驚著了,當真是棋逢對手一見如故。又聊了幾句後,衛藍更發現對方與自己一般是個孤兒,便更多了幾分惺惺惜惺惺的意思。
那人也喜衛藍謙和儒雅,自報家門,「在下祝溪,字靈光,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都是本屆名人,字號之類早已各自知曉,可親口說出時,意義自是不同。
兩人當即約好接下來兩天就不來了,左右無趣,還不如他們兩個去登山賞景,然後盡情切磋來得痛快。
衛藍歡喜不已,當即詩興大發,現場揮毫潑墨寫了一首詩贈給祝溪。
那祝溪被他勾的技癢,也以同樣的格律回了一首,只這一下,衛藍就險些失態……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裝裱好了捲紙,小心鋪到桌上,有些艱難的對眾人說:「字跡截然不同,但不管是遣詞造句還是用典的習慣,我都可以肯定與之前那幾首詩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就太內行了,眾人看了一回,只覺這首詩極其精妙,絞盡腦汁誇了一回,然後便齊齊仰頭,眼巴巴看向此道權威廖無言。
廖無言半晌沒說話,估計心情也是有點複雜,「更改字跡不是什麼難事,可才學卻是多年日積月累才有的,這一點做不得假。」
眾人:「……」
更改字跡真的好難啊!
過了會兒,廖無言又想起一事,問:「他說他叫祝溪?」
衛藍點頭,「正是,習慶府人士。」
龐牧皺眉,「這就不對了,但凡能取得功名的,身家必然清白,絕對做不得假。可之前方梨慧卻說自己的情郎是個姓任的賤籍?」
白寧張了張嘴,只覺得口舌發乾,都有點不忍心說自己的想法了,「難道,難道是這個祝溪故意騙她?」
「不可能。」晏驕、廖無言和龐牧瞬間起了三重唱。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固然世間多騙子,可誰不是把自己往好了說?就算扮可憐,也不至於這麼可憐吧?要知道方梨慧可是個正經閨秀,正常情況下聽說男方這種身世,最大的可能便是避如蛇蠍。
白寧不死心,「也許這一切都是圈套,是這個祝溪與方封、閔行勇等人裡應外合?」
晏驕一怔,一顆心瞬間跌至谷底,涼的透徹,不禁喃喃道:「如果真那樣的話,方梨慧也未免太可憐。」
誰知下一刻,龐牧就把手按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啞然失笑,廖無言和圖磬也都差不多的表情。
「你們想太多了,世間女子實在少有你們這樣剛烈自強的。」龐牧收了笑意,淡淡道,「方梨慧不過一個閨閣女孩兒,又是那樣刻板的家族,一個孝字壓下來便足以叫她萬劫不復。若方封果然要拿她做敲門磚,法子多得是,何須兜這麼大的彎子,平白多了把柄給人?」
晏驕和白寧對視一眼,也對哦。
那麼新的問題來了:任郎究竟是怎麼搖身一變成為祝溪?他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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