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晏驕笑個不停,「暫時沒了,回頭再有什麼想切的,保證頭一個找您這女將軍。」

她邊說邊將切成寬條的麵皮放到大盆裡抖開,又把提前準備好的麵筋塊、花生碎、黃瓜絲、豆芽什麼的撒上,最後痛快的倒入麻汁、香醋、蒜泥等。

考慮到可能有人不能吃辣,她只放了一點調味,剩下的辣椒油全都單獨盛著。回頭誰覺得不過癮,可以自己再加。

阿苗幫著攪拌,才幾下就口水氾濫,「這味兒可真好聞。」

潔白的麵皮又彈又滑,上面均勻的沾滿了香噴噴的麻汁,酸溜溜的香醋,紅彤彤的辣油,味兒越拌越大,酸酸甜甜辣辣,好開胃呀。

分明才吃了飯不久,她忽然覺得又餓了似的!

「愛吃呢,當飯吃也成,」晏驕先自己嚐了味兒,馬上就給阿苗和趙嬸子盛了兩份出來,「不愛吃的,權當開胃點心了,來,嚐嚐吧。」

麵皮和大部分原料都一直在井水裡鎮著,涼絲絲的,在這秋老虎盛行的午後尤其突出。

一口下去,順著喉管兒一路涼絲絲,整個人都清爽了似的。

晏驕單獨分出來幾份,剩下的全都是大盆裝著,又盛了些飯前做好的小黃瓜鹹菜。

「這幾份給前頭大人們送去,大盆的給當值的衙役、門子送去,天熱,又有案子,瞧著大家都累得狠了,權當調節了。」

小鹹菜脆生生的,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口舌生津,越發胃口大開了。

趙嬸子吃的舔嘴抹舌的,「晏姑娘,您這為人真是沒得說。前頭我幹了這麼些年了,也沒誰跟您似的這麼體貼大家。這才幾天吶,我們真是跟著享福了。」

「別說那些見外的話,」晏驕笑笑,將涼皮裝了兩個大碗,配著小鹹菜和辣椒油一併放到大食盒裡,「不過是些尋常東西,沒幾個錢。」

小黃瓜是白得的,下剩的十三文,麵皮、麵筋統共才幾文錢?算上零零碎碎的作料,頂了天幾十文罷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阿苗抽空回了句,正色道,「是好是歹的,大家夥兒心裡都有一杆秤呢!」

東西是一回事,難為這份情誼,簡直就叫人跟盛夏三伏天喝了冰泉水似的,忒舒坦。

晏驕給她們誇得不好意思,轉身提著食盒走了。

一齣院門又碰上龐牧,兩人一愣,都笑了。

貌似在縣衙裡他們統共就碰到兩回,每一次都是在廚房!、

「什麼味兒?怪好聞的。」龐牧下意識的看向食盒,「對了,還沒謝過你上回做的醬爆蟹,真是好吃的緊。到底叫你破費了,回頭叫賬房把錢算了,不能叫你吃虧。」

上下幾十號人呢,積少成多,都算到一個人頭上著實不輕快。

「本就是我請大家的,哪兒能再要錢?」晏驕不肯收,又笑的狡黠,「今兒我又做了,別人也幫忙了,這你可不好算。」

她是狹長的眼型,這麼一笑,就好似兩道月牙,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龐牧怔怔的看了會兒,突然又覺得太過冒昧,忙道:「那也罷了。對了,我聽說你最近練字?那就叫庫房那頭送些文房過去吧,本就是你該得的,你沒提前說,我竟也知道的晚了。」

「什麼?」晏驕回過味兒來,又刷的睜圓了眼睛,「你是說,衙門裡頭還供應紙筆?!」

好麼,眼睛圓了,又像記憶中的小野驢了。

龐牧笑著點頭,「可不是麼,你好歹也算文職,辦的是公務,自然沒有叫你們自掏腰包的道理。」

晏驕整個人都傻了。

早知如此,她還多花那大半兩銀子幹嘛!

她的表情實在太逗了,龐牧沒忍住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他又安慰說:「以後知道就好了,但凡有需要的,只管跟後頭庫房提。或者跟我說一聲也成。」

晏驕點了頭,說:「對了,你快吃去吧,等會兒涼氣兒沒了就不好吃了。」

「你先別急著走,」不想龐牧卻說,「正好我要找我娘說說過節的事兒,一道過去吧。」

她這麼纖細,提著個大食盒看著就累,倒不如都給他拎了。

稍後,嶽夫人看著並肩過來的兩個人,真是笑開了花。

嘖嘖,這場景,咋就這麼賞心悅目?

「好孩子,大熱天的又勞你跑一趟,熱壞了吧?」嶽夫人迎出去幾步,親熱的拉著晏驕的手,又親自給她倒茶,「喝杯涼茶靜一靜。我自己配的,清熱解暑。」

那頭的龐牧無人問津,自己把食盒裡的東西拿出來擺開,「娘,我也熱,又渴。」

嶽夫人頭也不抬,「自己沒長手麼?」

龐牧:「……」

我大概齊是您親生的吧?

稍後,胃口不佳的嶽夫人結結實實扒了一大碗涼皮,還要多放辣,額頭細細密密出了一層汗,吃的心滿意足。

許久沒吃的這麼順口,都有些撐了。

龐牧吃了兩碗,汁水都喝乾淨了。

有這兩位的帶動,一直奉行少食多餐原則的晏驕也有點漲。

然後三個人就圍在桌邊喝消食茶。

嶽夫人這會兒才有工夫細看自己的兒子,見他似乎消瘦不少,不覺有些心疼,「大熱天的,你也要保重自己,瞧瞧,這衣裳都有些大了。」

龐牧面無表情。

我都來了大半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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