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邊基本上全是廢話,我真正想說的,其實只有一句——」距離黑石城不遠處的巨石祭壇中,小王爺白音將電報的底稿揮動了幾下,大聲強調,「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一干被酒精和火焰刺激得渾身熱血都已經沸騰的蒙漢豪傑們舉起鋼刀,群起響應。聲音通過巨石祭壇特有的構造,被瞬間放大到極限,在夜空當中反覆迴盪。
小王爺白音自己的身體也被熱血燒得滾燙,將電報湊到火上點燃了,用力拋向半空。祭壇內滾燙的空氣託著正在燃燒的通電,扶搖直上,像太陽般瞬間照亮在場每個人的眼睛。然後又迅速暗了下去,化作一團暗黑色的碎末,被夜風吹得無影無蹤。
「長生天收到了,他收到了我們發自心中的聲音!」深深吸了一口氣,白音繼續揮舞著胳膊吶喊,如瘋似狂,「他將一直看著我們,看著我們如何兌現今晚的誓言!」
「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群雄再度舉起刀,一遍遍重複先前的誓言。有股凜然之氣伴著聲浪從祭壇中湧起,直衝霄漢。
「把勃日貼赤那狗賊給我押上來!老子今天要用他的頭顱,祭龍哥和斯琴的在天之靈!」藉著胸中半空中這股凜然之氣,小王爺白音義正詞嚴的宣佈。
「是!」幾名蒙古壯漢答應一聲,快步走到祭壇外。從馬背上抬下一個麻袋,像倒死魚一樣,將已經癱成了一團勃日貼赤那從麻袋裡倒出來,拖至祭壇中央的火堆旁。
「咦!這廝怎麼會落到小王爺手裡?!」
「這廝不是躲在貝勒府裡閉門思過了麼?怎麼比川田國昭還早就被抓了過來?!」圍在火堆旁眾蒙漢豪傑議論紛紛,誰也沒想到小王爺白音手裡,居然還握著這樣一個「關鍵角色」。
在大夥驚詫的目光裡,小王爺白音解開了上衣,坦露出自己的左胸。先用力在左胸口處劃了一刀,然後擎著帶血的刀尖,一步步走向勃日貼赤那,「我,木華黎的子孫,烏旗葉特左旗札薩克郡王白音,今日以自己的心頭血,向長生天獻祭。請長生天見證我今日所為,並非同族相殘,而是為了剔除蒙古人當中的敗類,維護祖先的榮譽和前輩英雄曾經在這裡立下的誓言……」
「白音王爺,白音王爺,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啊!」沒等他把祈禱詞說完,勃日貼赤那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力氣,突然跪了起來,以頭搶地,「不是我要害死斯琴的。是,是日本人逼著我乾的啊。是日本人逼著我乾的啊!關東軍馬上就要開過來了,我要是不跟他們合作,他們就要把,就要把烏旗葉特前後左右四旗的男男女女統統殺光啊!」
「呸!」白音抬起一腳,將他再度踹翻於地,狠狠踩住胸口「少給我扯那些不著邊的東西,咱們烏旗葉特四旗又不是沒有男人了,誰會挺著脖子讓他們殺?!」
「殺就殺,總好過繼續給小鬼子當奴才!」
「小鬼子要殺咱們,咱們就不會拿刀子拼命?!大夥只要豁出去了,還不一定死的是誰!」
「別扯淡,想要出賣別人,肯定能找到一百個理由!」
「……」
火堆旁的蒙漢豪傑們怒形於色,誰也沒把勃日貼赤那轉述的威脅當做一回事。見到此景,小王爺白音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腳掌輕輕鬆開了半寸,沉聲問道:「勃日貼赤那,大夥剛才的話,你可聽清楚了?!」
「咳咳,咳咳,呼呼,呼呼,呼呼……」勃日貼赤那當了小半輩子喇嘛,身子骨哪經得起白音如此碾壓。拼命喘了半晌粗氣,才咧開嘴巴,哭泣著回答,「聽,聽到了。我,我當時心中害怕,嗚嗚,所以,所以才答應了他們。嗚嗚,嗚嗚,我已經後悔了,所以才偷偷跑回了廟裡去。跑回廟裡頭去對著佛祖懺悔!我,我願意在廟裡頭替他們燒一輩子高香,求佛祖保佑他們兩個的在天之靈……」
「呸!龍爺和斯琴才不願受你的香火!」旁邊有人聽不下去了,衝過來,照著勃日貼赤那的狗臉就是一記耳光。
「在酒宴上給客人下毒,然後燒幾炷香就沒事了。怪不得有人願意當喇嘛!」
「誰知道你會不會在香燭了也下毒?讓龍哥和斯琴的在天之靈也無法安寧!」
其他豪傑早就按耐不住,見有人帶頭,也紛紛上前,一邊罵,一邊衝著勃日貼赤那拳打腳踢。
勃日貼赤那身體被白音踩在腳下,根本無法躲閃。轉眼間,腦袋就被打得像豬頭一般,嘴裡吐著血沫大聲求饒,「饒命,諸位兄弟饒命啊!看在我也是蒙古人的份上……」
他不提蒙古人三個字還好,一提,眾人更是怒不可遏。「你也配做蒙古人?!」
「咱們蒙古人裡頭,哪有你這樣的賤種?!」
「龍爺和斯琴兩個沒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你這個敗類手裡。待到了九泉之下,我看你如何面對咱蒙古人的祖先?!」
眼看著勃日貼赤那就要被活活打死,白音趕緊揮了下胳膊,示意手下們將憤怒人群從自己身邊推開。「別打了,打死他就太便宜他了。大夥先別急,我再問他一句話!」
「打死他?想得美?活剮了他才算解恨!」
「剮了他,剮了他!」
眾人沒有白音力氣大,卻又不甘心放過勃日貼赤那。隔著白音的親衛,繼續大聲發洩心中的憤怒。
白音將沒拿刀的左手輕輕向下按了按,示意大夥稍安勿躁。然後低下頭,用刀尖頂住腳下之人的胸口,「勃日貼赤那,對著長生天,你如實回答我,當日是誰,把毒藥放進斯琴和龍哥兩人的酒碗裡邊的?」
「我,我……」勃日貼赤那從腫得只剩一條縫隙的眼皮下,看了看純淨的夜空,呻吟著回應,「是我,是我親手放進去的。可,可日本人,日本人跟我說,那,那是慢性毒藥,只要及時注射解毒針……」
「咱們烏旗葉特四旗老祖宗的遺訓中怎麼說,若有客人來到咱們家中……」白音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將刀尖向下壓了壓,繼續追問。
勃日貼赤那胸口吃痛,嚇得魂飛魄散。扯開嗓子大聲叫嚷道:「拿最美味的奶豆腐和羊肉招待客人。獻上最好的酒水和點心,給客人的水袋裡灌滿清水,包裹裡放滿乾糧。如果有人敢追殺客人,拿起刀來保護他,直到他離開你的視線。饒命,饒命啊。白音小王爺,我願意把,願意把烏旗葉特後旗雙手奉上,把所有……」
「那,你知罪麼?」白音將刀尖繼續下壓,再度將勃日貼赤那的哀告,「對著長生天,大聲告訴我。別想著狡辯,今天誰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