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小王八蛋。天底下還有你不敢做的事情麼?你!」馬漢三又驚又喜,用手指對著彭學文的腦門猛戳。「情報呢,放哪裡了!」
「已經梳理清楚,放在您的保險櫃上了!」彭學文指了指牆角的鐵櫃子,滿臉媚笑,「除了晉軍的,還有蒙疆駐屯軍和華北派遣軍的,反正八路那邊肯給的,都被我劃拉回來了。不肯給的,我也偷偷探聽到了一些!您老慢慢看,挑有用的彙報上去,保準戴老闆又要給您記功!」
「你個小王八蛋,老子才不貪你的功勞!老子為了替你平事兒,前前後後丟出去差不多一萬塊大洋。你小子加倍給老子還回來!」馬漢三是拿自己這個關門弟子一點辦法都沒有,繼續戳著對方腦門數落。
「行,不就兩萬塊大洋麼?等弟子哪天發了財,一定加倍還給您!」彭學文笑著側開頭,大聲答應。「不過現在,您老能不能先喝口茶水,壓壓火氣。我剛才在門外隔著老遠,就聞到了裡邊的烤肉味兒!」
「烤肉味兒?!」馬漢三愣了愣,扭頭四處張望。隨即,明白彭學文是說自己火氣太大,將自己身上的肉都烤焦了。氣得站了起來,抬起腳,朝著對方屁股狠狠踹了一記,「小王八蛋,居然敢消遣老子,我看你是活膩煩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跟我站住,有本事你別跑……」
「哎呀,哎呀,師父息怒,打死了我,就沒人給您端茶倒水了!」彭學文假裝慘叫著,滿屋子逃竄。馬漢三跟在後邊追著踹了幾腳,終究捨不得動真功夫,氣喘吁吁地停住腳步,扶著自己的腰繼續數落,「打死了更好,省得有人再給老子添亂。你說老子怎麼沒長眼睛啊,居然收了你這麼個白眼狼當徒弟!」
「弟子可不是白眼狼,弟子一直想著師父呢!」彭學文委屈地揉了幾下屁股,然後順手從口袋裡摸出幾個翠綠色的小物件,逐一朝桌案上擺,「您看,這都是弟子順路給您弄來的。這個是綠雲出岫,據說是當年明成祖皇帝賜給姚廣孝的。這個是蟈蟈吃黃瓜,是和珅他們家的傳家寶。這個……」
「去你孃的蛋!明成祖那時候,哪來的鼻菸壺,誰稀罕用翡翠?!」馬漢三一把將彭學文推開,心疼地用雙手護住桌子邊緣。唯恐一不小心,那些翠綠色的物件掉在地上摔個粉身碎骨。
他讀書雖然少,卻是個如假包換的大收藏家。平素髮的薪水和四處弄來的閒錢,除了打點上司之外,其他差不多都換成了各色古玩。彭學文隨手擺在桌子上的幾個翡翠物件雖然不像他自己說得那樣有來頭,但無論水色還是工藝,都是一等一。並且還帶著非常明顯的康乾年間痕跡。放到市面上,甭說兩萬大洋,就是十二萬大洋,都未必能買來其中一件!
「是弟子那幾個在草原上的朋友給的!弟子知道師父喜歡,所以就沒拒絕他們!」彭學文將茶碗遞給馬漢三,同時低聲介紹物件的來歷。
「就是那個姓張的小傢伙?」馬漢三魂不守舍地盯著桌面上的翡翠,信口追問。
「是那個姓趙的,就是綽號入雲龍的那個。他原來是個獨行大盜,沒少收集了這些東西!」彭學文先輕輕搖頭,然後又輕輕點點頭!
「那也不值得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啊!」馬漢三用力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後將杯子交回來,喘息著說道。「這東西的確都是萬金難求的古物!可咱們軍統的紀律,你也應該清楚!特別是賀老闆走了以後,這兩年,已經有多少人不聲不響地就消失了!我現在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徒弟,你要是被嚴肅了紀律,讓我今後指望誰去?!」
說到這兒,他心裡也是一酸。幹特工的都是有今天沒明天,自己先後教匯出六個弟子,如今就剩下眼前這麼一個獨苗。最是能幹,也最不令人放心,眼下有自己罩著,別人還不敢拿他怎麼樣。哪天萬一自己殉職了,以這小傢伙的性情,還不知道會被人整成什麼模樣!
「弟子任性,給師父添麻煩了!」聽馬漢三真情流露,彭學文心裡也有些熱乎乎的,揉了下眼睛,低聲道歉。
「也不算什麼大麻煩!」馬漢三嘆了口氣,笑著說道,「你師父我現在,在戴老闆眼裡還有點用處,不至於這點事兒都擺不平。不過我說你這個小東西,以後做事別那麼衝動行不行?你也不想想,你現在是軍統局的站長,他們現在是共產黨游擊隊,早晚會有刀兵相見的那一天。你救了他們,就等於給自己救了一個敵人。」
「弟子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只是覺得他們打了一路鬼子,不該死在晉軍那群窩囊廢手裡!」彭學文點點頭,輕聲嘆氣。
「你個混蛋傢伙!」馬漢三伸手給了他一個脖摟,繼續耐心地教訓,「他們死在誰手裡關你什麼事情!?再說了,你也不想想,你現在拿他們當朋友,豁出命去救他們!哪天你真的遇到了危險,他們會不會豁出命去救你?!」
「弟子,弟子,弟子不求……,弟子只求心安!」彭學文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萬一自己哪天有難,張胖子和入雲龍他們會冒死相救麼?他們可都是赤色,只有階級感情沒有兄弟之情的赤色!這個答案,他從來沒想過,也不敢認真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