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局座說的是!我這就去安排。是!我立刻搭飛機回重慶!」聽筒另外一邊,軍統察綏站站長馬漢三滿臉堆笑,彷彿戴笠就站在自己的對面。不過擺在桌案上的手卻握了起來,緊緊地攥成了一個拳頭。
軍統局內部出大事了!否則,戴笠絕不會屈尊給自己打這個電話。換做以前,你即便給他送再厚的禮物,他幫了你的忙,頂多也只會派秘書通知一聲,絕對不會親自己給屬下打電話,並且在電話裡主動賣好。
可到底出什麼事情?居然能讓戴老闆對自己這莽夫低三下四。馬漢三是個明白人,他知道一個明白人要想活得長,最關鍵的便是能明白自己的碗裡裝了多少水。說實話,在軍統這個大廟裡,自己雖然名列四大金剛之一,份量卻遠不如其他三位來得重。無論心機、謀略還是手中掌握的班底實力,都甘居最末。
比起其他三位金剛,自己唯一的長處就是膽子大,身手好,殺人不眨眼睛。可膽子大,身手好的人,在軍統裡邊也不只他老馬一個,別的不論,新崛起的那個沈醉,就是個如假包換的殺手之王!真要面對面動了傢伙,他老馬恐怕連人家汗毛都沒粘到,全身上下就全是搶眼兒了!
既然出謀劃策不是自己所長,殺人放火自己也排不上號,戴老闆突然打電話要自己回重慶的目的,就有些古怪了!想到軍統局總部同行之間血淋淋的傾軋場面,馬漢三就不寒而慄。擺在桌案上那隻手本能地張開,想找個可以讓自己心安的東西握一下,卻只握到一隻冰冷的槍柄。
六月的天,即便在塞外,也熱得像火爐。馬漢三的背後,卻是一片冰涼。電話另外一邊戴老闆聲音已經消失了很久,他的左手卻依舊牢牢地捏著聽筒。彷彿身邊的電話機裡邊藏著一顆炸彈般,只要放下聽筒,就會將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師父,茶燒好了,您趁熱喝幾口!」有人端著一個茶碗走過來,輕手輕腳遞到他的嘴邊。
「呃,茶!謝謝!」馬漢三茫然放下手槍,順手接過茶碗,狠狠往嘴裡猛倒。入口處,是一股柔軟的甘甜,帶著幾分淡淡的清香滑過喉嚨,登時令懸在嗓子眼處的五臟六腑一陣輕鬆。
「什麼茶?!」馬漢三迅速回過神來,雙目當中精光如電。他看到一張寫滿關切的臉,很熟悉,熟悉得令人心煩。
「你個小兔崽子,還敢回來見我?!」用力將茶碗朝地上擲去,馬漢三破口大罵,「躲啊,有本事你躲延安去。反正那邊也有你的朋友!你去了不愁找不到事情幹!」
「那可不行!」彭學文迅速蹲下身,搶在茶碗與地面發生接觸之前將其抄在了手裡,重新擺回桌面上。「弟子去年連續幾次安排人打入延安內部,都被他們給發現了。延安特科的人不知道恨弟子到了什麼程度。如果弟子主動送貨上門,估計第二天就得被他們丟進監獄裡頭!」
「你還知道你已經上了人家的黑名單啊!」馬漢三抬起腳,衝著彭學文的大腿肉厚處猛踹,「那你還豁出命去幫他們?!想給自己留後路,也不是這種留法!至少你得先保證,活著過得了咱們軍統局內部審查這一關!」
「當時不是沒想那麼多麼!」彭學文不敢躲閃,結結實實捱了馬漢三幾大腳,然後趔趄著走到桌案旁,端起茶壺倒水,「師父,您消消氣!這是弟子專門送山裡採回來的藥茶,大夏天的,剛好能用來下火!」
「少拍馬屁!我怕你下毒!」馬漢三一把推開茶碗,沒好氣地回應。「毒死我這老特務,你對延安那邊,也算有了投名狀!你混賬王八羔子,老子到底哪點對不起你,你天天變著法把老子往火坑裡頭推?!」
「師父對弟子恩重如山!」彭學文被訓得眼睛一紅,哽咽著回應,「弟子當時真的是沒想那麼多。現在之所以千里迢迢趕回來,就是想當面向師父領罪。免得牽連師父,讓您老對上頭不好交代!」
「滾!」馬漢三根本不回頭看他,繼續用手拍著桌子大罵,「小兔崽子,老子信你就是白痴!你想領罪,早幹什麼去了。在外邊一躲一個多月,等到老子將事情都替你擺平了,你就突然冒出來了!你當老子真傻啊,還猜不出你那點兒小心眼?!」
「弟子,弟子這不是回來了麼?!」彭學文裝哭的招數沒奏效,趕緊收起眼淚,訕訕地補充,「弟子知道,無論闖下多大的禍,都有師父給兜著。所以弟子的膽子才稍微大了些。不過弟子這回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跟八路軍那邊交換了一些有用情報,把晉軍跟日寇勾結的一些具體細節,都給找了出來!」
「什麼,八路軍給你情報了?!」馬漢三登時就是一愣,收起怒容,遲疑著問。
「當然了,我救了他們一整支游擊隊啊。還是深入草原最遠的那支!」彭學文點點頭,非常得意地回應,「這麼大個人情,他們怎麼著也得給些補償吧!況且他們也知道軍統的紀律嚴格,如果弟子不拿點有用東西回去,恐怕沒法跟上面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