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月的鮮花(10)

這些話,他不敢跟周珏說,不敢跟田青宇說,怕他們笑自己幼稚,膽小,出爾反爾。但是在彭薇薇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前,他卻不想繼續偽裝。「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哥和方國強他們兩個,到底誰說得對。但我至少得去北平那邊看看,看明白了,自己才會覺得心裡頭踏實!」

「都怪那姓方的撲克臉!」彭薇薇不忍心責怪張松齡,也不願意責怪自家哥哥,卻把過錯全安在了方國強一個人的頭上。「就是他,明白不在理兒,還非要繼續胡攪蠻纏!我哥在宋哲元的學生軍裡頭,足足幹了四個月的代理連長。什麼事情,看得不比他清楚?!」

「不光是因為他的話,我自己其實心裡也想親自去北平看看!」張松齡不願將自己此刻的迷茫歸咎於他人,笑了笑,坦誠地補充。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跟我哥了!不相信我跟我哥,你還跟我借什麼複習資料!」彭薇薇瞬間冷了臉,丟下張松齡,邁步向樓上跑去。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張松齡想拉又不敢,手懸在半空,彆扭異常。

「還不去追,笨孩子!」老大姐韓秋在身後輕輕踢了他一腳,小聲提醒。「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住哪個房間!」

「哎,哎!」張松齡豁然被點醒,火燒屁股一樣竄上了樓梯。韓秋衝著他的背影搖頭而笑,轉身,看見同樣滿臉壞笑的田青宇,伸手在對方腰間肥肉上狠狠擰了一把,「瞧你那傻樣?!看什麼看,你能比他聰明多少?」

「嘿嘿,嘿嘿!」田青宇脂肪厚,根本不把這點兒攻擊當一回事兒。一邊笑著,一邊攬住韓秋的肩膀,「這種事情,只有自己摸索,才有意思。別人教,感覺就沒那麼美了!」

「就你經驗多!」韓秋的話與其說是指責,不如說是撒嬌。

「要不,要不一會兒,你也裝著生氣。我好有藉口去你房間找你?」田青宇四下看了看,確信沒人注意到自己,壓低了聲音建議。

「去死!」韓秋輕輕啐了他一口,溼漉漉的面孔上,剎那寫滿了幸福。

二人光顧著卿卿我我,一不留神,就上錯了樓梯。待明白過來再往下返,才走了幾步,田青宇就被急匆匆跑上來的陸明撞了個滿懷。

「田胖子,你怎麼跑到四樓來了。不好了,出大事兒了!」長手指陸明,連溼衣服都沒顧得上換,氣喘吁吁地喊道。

「怎麼了,前方已經跟日本人開戰了?!」田青宇被嚇了一跳,立刻往最壞方向想。

「不是!你別亂開玩笑!」陸明急得直跺腳,拼命喘了幾口粗氣,然後繼續補充,「車伕,車伕全跑了,馬車和咱們留在車上的粗笨行李也不見了。他們託朱掌櫃給你留了口信兒,說對不起大夥,但不想繼續陪著咱們去北平胡鬧。還說,還說讓你也趕緊回家,別繼續往絕路上走!」

「狗屁!」田青宇勃然大怒,撒腿就往樓下跑,「我去把他們追回來。這三個王八蛋,拿了我那麼多錢。等我哪天回到青島,肯定找人做了他們!」

「你去哪追?他們趕著馬車,這會兒早跑沒影了!」韓秋跟在田青宇身後跑了幾步,以手按腰,喘息著質問。

「那,那我也得找他們,找他們問個明白!」田青宇也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跑得比馬車還快,停住腳步,眼睛都紅了起來。手腕上那塊瑞士金錶,他當了整整一百五十塊大洋,其中的一大半兒都交給了車行做定金。本打算在同伴們面前露一回臉,誰料想,車伕半路捲了大夥粗笨行李跑路了,害得他雞飛蛋打一場空。

「別追了,追也追不上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安心。什麼行李,手錶,都是身外之物而已!」韓秋快步走上前,雙臂抱住他,柔聲安慰。

「你都知道?」田青宇愣了愣,紅色瞬間從眼皮蔓延到脖子根兒。

「傻瓜,我天天跟著你,還能看不出你身上少了什麼?」韓秋跺了跺腳,低聲回應。「我知道你為了什麼,也明白你的心思,所以就沒戳破你。等打完了仗回家,我幫你買一塊更好的。我有個叔叔,就在上海做珠寶生意!」

「小秋!」田青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抱著韓秋的纖腰,眼淚緩緩從臉上淌落。

「回去吧,別生氣了。咱們兩個一會再出去僱車,還僱那種一塊錢一天的。」韓秋將臉上的淚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笑著提議。

「嗯!」田青宇的心臟漸漸被溫柔所填滿,點點頭,痛快地答應。他隨身行李裡還有幾十塊大洋,加上一隻貼著脖子帶的玉佛,肯定還能僱到三輛馬車。而此處距離北平,只剩下不到一百里路。快點兒趕,馬車兩天就能抵達目的地。

「嗯嗯,嗯嗯,嗯嗯……」一陣不合時宜的咳嗽,硬闖進了二人的世界。被當做空氣的陸明手掩嘴巴,低聲道:「僱車的錢,也算我跟柳晶兩個一份。具體多少,咱們都別跟大夥說。不過你們兩個還得趕緊下去換衣服,方國強和彭學文,正在二樓餐廳裡等著大夥呢!」

作者「酒徒」的其他小說

《明》》《盛唐煙雲》《男兒行》《亂世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