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也不可信的話,除了自家妻子外,老子就找不到第三個可以信任的人了。雖然這傢伙又奸又滑,在起義之初,還一度想拿老子當槍使用。
想到這兒,朱重九努力睜開眼睛,輕輕搖頭:「不用,我需要一點兒時間適應。人躺得太久了,難免會遇到這種情況!真的沒事,你別這模樣,好像我就要死了一般!」
「老臣,老臣不敢!」蘇明哲臉一紅,兩行眼淚迅速淌了滿臉。「老臣只是,只是怕都督出事。老臣,都督,如果沒有你,老臣根本活不下去啊!」
「混賬,就跟我是你兒子一般!」朱重九笑著罵了一句,心中再度湧起另外一股融融暖意。
老先生幹啥啥不靈,當個長史在大多數情況下,也屬於尸位素餐。但這份忠心,卻不需要任何懷疑。因為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他的性命,已經牢牢與朱某人綁在了一起。如果祝朱某人提前歸位,恐怕用不了兩個月,他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老臣,老臣……,老臣不是哭喪。老臣,老臣是害怕。真的害怕!」蘇明哲捱了罵,不敢再哭,卻也笑不出來。用手背在臉上抹了幾下,抹得他自己滿臉都是鼻涕。「這些天來,老臣,老臣都後悔死了。當初如果不是老臣攛掇著你到集慶巡視,都督,都督你怎麼可能遭這麼大的難!」
「胡說,是我自己想去江南,敲山震虎!結果虎沒敲到,反而惹了一窩子狼!!」朱重九聽後既覺得對方可憐,又覺得對方可笑。搖了搖頭,大聲開解。
結果簡簡單單一句客氣話,卻令肅立在病榻旁的徐洪三當場跪了下去。一邊重重磕頭,一邊大聲謝罪,「末將護駕不力,願領一切責罰!」
「屁話!都給我滾起來!」朱重九把眼睛一瞪,低聲罵道:「我自己疏忽大意了,關你什麼事情?!」
的確是疏忽大意了,否則,刺客怎麼可能有機會潛伏在距離車隊如此之近的位置上?當初,整個大總管府上下,包括朱重九本人在內,注意力都放在那些腐儒身上。總想著那些食古不化的腐儒都是戰五渣,只會動嘴皮子,沒有任何行動力。卻沒想到那些讀書人背後,還藏著一頭兇狠果斷的野狼。
「末將乃近衛旅長,主公受傷,末將難辭其咎。之所以沒當場以死謝罪,是因為沒見到主公好起來,死不瞑目。如今主公既然醒了,末將心願已了,甘領軍法!」儘管朱重九已經盡力開脫,徐洪三卻不想推卸責任,又重重磕了個頭,大聲說道。
「你給我滾起來。軍法不軍法,是老子說得算!什麼時候輪到你自己做主了!」朱重九被逼得無奈,只好豎起眼睛,擺出一幅高高在上架勢痛斥。
斥責完了徐洪三,他又迅速將目光轉向其他人,「吳良謀,你不好好在荊州打仗,急著跑回來幹什麼?莫非你也懂得給人看病不成?還有你,吳二十二,從睢陽到徐州,上百里的防線,無論哪處出了紕漏,我都會拿你是問!絕不會讓你拿回來看我當作藉口!」
第五軍都指揮使吳良謀和第四軍都指揮使吳永淳捱了數落,卻絲毫不覺得委屈。雙雙紅了眼睛,哽咽著說道:「都督,都督只要沒事。末將,末將願領任何責罰!」
「都督您只要沒事,荊州就沒事。否則,末將留下那裡,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們兩個混賬,早晚要氣死老子!」朱重九現在頭腦越來越清醒,當然能理解二人的心情。狠狠瞪著二人,咬牙切齒地罵道。
事實上,醒來之後能看到蘇明哲和吳煕宇、吳良謀、徐洪三和伊萬諾夫四個人,對他來說,療效絲毫不亞於一支百年老山參。
第二軍團都指揮使胡大海傷重臥床,二軍團的最高指揮者就是伊萬諾夫。再加上徐洪三的近衛旅、吳煕宇的第四軍團,吳良謀的第五軍團,四人掌握的兵馬,已經佔據了整個淮揚的全部武裝力量的一小半兒。只要他們幾個沒亂,淮揚就亂不起來。
故而數落歸數落,朱重九卻沒打算追究任何人的責任。想了想,將頭轉向伊萬諾夫,笑著問道:「第二軍團現在情況如何?弟兄們還安穩麼?通甫受傷,你這個副都指揮使就要多操心了!」
伊萬諾夫早就成了一個華夏通,立刻起身抱拳,以比狗腿子還狗腿子的態度,大聲回應,「末將,末將這幾天,除了來都督身邊護衛時之外,其他時間都紮在第二軍團的營地裡頭。都督儘管放心,第二軍團是您的,除了您本人之外,不會服從任何人的調遣!」
「我放心,有你們幾個在,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朱重九笑了笑,嘉許地點頭。第二,第三,第五軍團都在掌握之中,問題就該出在別處。閉上眼睛休息了幾分鐘,他再度將眼睛睜開時,目光則又落在了徐洪三臉上,「行了,別尋死覓活了。你又不是娘們。有那功夫,多幹點兒正事兒比啥都強。我來問你,最近這幾天,揚州城內動靜如何?淮安和高郵兩地呢,是否風平浪靜?」
「沒人鬧事!都督儘管放心,祿老大人和蘇長史,始終牢牢控制著局面。」徐洪三抹了一把鼻涕眼淚,高聲回應。「近衛旅的三個團,這幾天輪流在大總管府內值班。第七軍團奉命移防,去了泰州。第六軍團都指揮使王宣雖然沒有親自趕回來,卻派了兒子王福回來送信,只要您或者夫人一聲令下,整個第六軍團願意赴湯蹈火!」
「噢——!」朱重九笑著點頭。又排除了兩個內鬼的可能,這讓他的心態感覺愈發輕鬆,「辛苦大夥了。不過從今天起,就不必輪流值班了。一切按照正常時候就好。先生,你說呢!」
整個淮揚上下,能被朱重九稱作先生的,只有蘇明哲一位。後者紅著眼睛,起身拱手,「都督既然醒了,當然聽都督安排。」
「其實這樣也好,該來的,早晚都要來!」朱重九想了想,自言自語。隨即又笑著問道:「蒙元朝廷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察罕帖木兒和李思齊兩個試圖領兵渡河,被咱們的水師給堵在了黃河北岸。第四軍團第四十一旅,第四十二旅在陳將軍指揮下,於黃河南岸枕戈待旦。即便察罕和李思齊兩個僥倖衝破水師的阻攔,也絕對不可能在南岸站穩腳跟!」吳煕宇想了想,主動替蘇明哲回答。
「荊襄那邊,祿德山和劉魁兩個完全頂得住。」見朱重九的目光又轉向自己,吳良謀起身彙報。「末將回來之前,劉福通突然調集了十萬大軍,向倪文俊部展開的進攻。看樣子,汴梁那邊,已經得知主公受傷的訊息,所以劉福通想極力還主公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