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以白丁之身,能在一個朝廷之末賺到百萬家資,頭腦必然一等一的活絡。當即,便看出了水泥裡頭所蘊含的巨大商機,偷偷打起了配方的主意。
勾結地方官府巧取豪奪肯定是不成的,那朱屠戶自己就是淮揚商號的大東家,肯定不會割自己的肉去便宜外人。而派家族中養的死士前來偷師,恐怕也未必現實。最近一段時間淮安軍四處抓姦細,城內城外弄得雞飛狗跳。貿然派個說外地口音的人過來,估計沒等探聽到水泥的機密,就會被抓起來活活打死。而此刻自己身後站著的那位靠山,估計也沒勇氣跟朱屠戶放對。萬一得知自己招惹了淮安軍,弄不好根本不用朱屠戶上門問罪,就直接把沈家幾百口子全都綁上船送了過來……
正悶悶地想著,耳畔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呯!」。緊跟著,就是一片山崩海嘯的喝彩聲,「打中了,打中了,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可破甲!連老黑,從此之後你的大抬槍可以歇菜了!」
「一百五十步,果然能打到一百五十步。焦大匠你果然厲害!」
「把靶子再挪遠些,再挪遠些。看最遠到哪裡還能打得準……」
……
朱屠戶又弄出了什麼神兵利器?不約而同,沈富和施彥端兩人都停住了腳步,扭過頭來用目光向羅本請示。未經允許偷看軍中機密,可是殺頭的罪名。他們兩個在揚州無憑無根,可不想自己找死。
「恩師和沈兄在此稍待,剛才估計是大總管在和焦大匠試射新火銃。待本先過去跟我家總管親自稟報一聲,然後再回來請二位進去!」揚州知府羅本也被槍聲與喝彩聲給嚇了一跳,趕緊把客人引到花徑旁的石頭凳子上坐下,又招手喊來一名總管府親兵相陪,然後整理了下衣衫,小跑著去檢視究竟。
才進了跨院,就看見朱八十一手裡拿著一根嶄新的火銃,正在跟抬槍營營長連老黑、大匠師焦玉三人比比劃劃。而徐洪三等近衛則在周圍眼巴巴地看著,彷彿那根火銃是純金打造的一般。
「你怎想到的,你怎麼想到用鏜床在裡邊拉這種螺旋線的?我原來還以為圓型彈丸,只能用滑膛槍。沒想到你居然憑著我幾句話,就將線膛槍給研製出來!」朱八十一顯然極為興奮,根本沒有注意到羅本走近,只顧不停地對著焦玉發問。(注1)
「小人,小人當初比較兩種銃管,發現,發現用鐵板卷的雙層管,雖然比鑽出來的容易炸膛。但子彈卻能打得遠一些,並且準頭也高出許多。」大匠師焦玉還是那幅上不得檯盤的模樣,用手不停搓著自家衣服下襬,結結巴巴回應。「後來,後來聽都督,聽大都督說,如果能給銃管裡頭刻上膛線,就可能提高彈丸的射程。於是,於是就先用精鋼鑽了一根銃管,然後再仿照卷鐵銃管內部的紋路,做了一根精鋼棍子。然後把管子燒紅了,套在棍子上,反覆打壓出膛線。原本只想試試看,卻沒想到,沒想到真的能到起大作用!」
「嗯,你能觸類旁通,非常難能可貴!」朱八十一激動地擺弄著這時空中第一杆線膛槍,同樣有些語無倫次。「還有,還有這個彈丸上裹一層軟鉛,也稱得上是神來之筆。就是不知道同樣的膛線,能不能用鏜床刻,刻在炮管裡。如果可以的話,以後四斤炮,就不再像雞肋一樣了!」
「估計夠嗆!」大匠師焦玉想了想,迅速搖頭。「都督手裡這支火銃的管子是精鋼所造,不太怕子彈磨。炮管都是青銅所造,韌性有餘,剛性不足。如果刻上膛線的話,太淺,用不了幾次就可能被彈丸磨平。刻得深了,火炮就容易炸膛,反而是得不償失!」
「嘶,也是!」朱八十一輕輕倒吸一口冷氣。光想到提高射程了,卻忘記了自家現在所造的火炮,還存在一個最要命的風險,炸膛。而眼下淮安軍的造炮技術,顯然已經卡在一個瓶頸處。想要在不提高炮身重量的情況下大幅度提高射程,恐怕需要更多的經驗和技術的積累才成。
「那,那能不能用精鋼來鑄炮呢?」羅本在旁邊聽得入神,忍不住張開插了一句。話說完了,他才意識到自己失了禮。趕緊抱拳躬身,低聲道歉,「大總管,大匠師,二位勿怪,本對制器之道一竅不通。剛才,剛才純屬信口雌黃。」
「也不是不可一試!」大匠師焦玉卻是天生的科技狂人,擺擺手,皺著眉頭回應,「眼下咱們作坊裡煉製的精鋼,可比當初品相強了數倍。用來造炮的話,嘶,可是比青銅貴多了,並且韌性未必夠。不過……」
想了想,他迅速蹲下身子,用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這樣,像槍管那樣,兩層套著用。裡邊先鑄一門鋼炮,用鏜床拉出膛線。外邊再套上一個銅套。都不用太厚,用精鋼炮芯來彌補青銅的硬度不足,用青銅外管來彌補鋼的韌性和排熱。造得好了,重量未必會增加許多,射程和連續發射數量,恐怕至少能增加一倍!」
注1:早期前裝線膛槍,也是用圓型彈丸。射程雖然比線膛槍遠,但具有比滑膛槍裝填困難,容易炸膛等若干弊端。直到法國上尉米涅發明了米涅彈,才讓滑膛槍徹底退出了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