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漫天的黃煙散去,城上城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望著兩個馬臉之間突然出現的那個巨大缺口,目瞪口呆。
包括朱八十一自己,都被爆炸的效果給嚇得兩眼發直。這是他第一次將大學裡某門差點沒考及格的功課應用於實踐,卻沒想到,知識的力量竟是如此巨大!
在此之前,他甚至做出了一次失敗,連炸三到五次的準備。並且為此打造了數以萬計的條形火藥包。現在看起來,剩下的火藥包,已經沒必要再用在寶應了。寬達三丈,高度不及四尺的缺口,已經足夠讓一支大軍作為入城通道。而城內的防守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再將這個缺口重新堵死。
「炮營,換開花彈。沿著缺口向內延伸射擊!」用最快速度恢復心神,從親兵手裡搶過鐵皮喇叭舉在嘴邊,朱八十一大聲命令。
「換,換開花彈!」黃老二、徐一和朱晨澤等人如夢初醒。衝著身邊還在呆呆發愣的弟兄們連踢帶打。
「換,換開花彈!使勁朝城裡轟,給戰兵弟兄們開道!」眾炮兵們從驚愕中被打醒,木然地嚷嚷著,跑向陣地後的彈藥箱子。從裡邊找出標記著一朵花的彈丸和用紙筒定裝的發射藥,扛著跑回來,在同伴的協助下,手忙腳亂地塞進炮口。
「抬槍兵,壓住兩側馬臉上的敵軍!」朱八十一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大聲命令。
「抬槍兵,壓住兩側馬臉上的敵軍!」「抬槍兵,壓住兩側馬臉上的敵軍!」隊伍中終於又響起了響應聲。從震驚中恢復了神智的傳令兵們,紅著臉,舉起鐵皮喇叭,將最新的命令一遍遍重複。
「第五軍第一團,第二團準備——」朱八十一又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身後躍躍欲試的吳良謀。就在此時,傅有德終於清醒了過來,策馬衝向自家隊伍,一邊衝,一邊揮舞著手臂大喊,「弟兄們,跟著我來!朱總管把路已經給大夥開好了,咱們不能光看著!」
「殺啊!」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吶喊,被喚醒的傅部將士迅速舉起兵器,在千夫長和百夫長的帶領下,潮水般衝向被炸開的缺口。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搶先在缺口處響了起來,將附近所有來不及躲避的活物,全都炸成一團團肉泥。
「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將癱成一團的寶應盛昭從迷茫中喚醒。看了看不遠處那處巨大的豁口,再看了看敵樓中,同樣失魂落魄的各級官員和契哲篤派來「保護」自己的幾個蒙古武士。他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官袍,走到護欄處,翻身躍下。
「大人——!」心腹家丁盛明拉了一把沒拉住,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老爺掉在城外摔成了一團肉餅。也嘆了一口氣,緊跟著翻出了護欄。
「這……」主簿、孔目,還有平素在縣衙裡算得上頭臉人物的各房管事們互相看著,不知所措。自殺,也需要一定勇氣才行。而他們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兒,身上最缺的就是勇氣。但是,如果不自殺殉國的話,敵樓裡還有幾個蒙古老爺在,每個人手裡都拎著血淋淋的刀子。萬一他們像剛才督戰時那樣,用刀子逼著自己往城下跳……
正惶恐不安間,卻聽見幾個蒙古武士中職位最高的哈斯咧了下嘴巴,大聲說道:「這什麼這?還不趕緊開啟城門,迎接朱總管入內?!咱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事情,就得認命!只要交的起贖身錢,他不會拿咱們怎麼樣!」
「這,啊,是,是!」一眾頭面人物先是愣了愣,然後迫不及待站起來,衝向控制鐵閘的絞盤,「快,快點兒,把絞盤拉起來。快,快點,開城,開城投降。剛才那些冒犯朱總管虎威的事情,都是姓盛的逼著大夥乾的。如今姓盛的已經死了,大夥還愣著幹什麼?」
姓盛的?死了?已經嚇得失魂落魄計程車兵們向城下看了一眼,剛好看見盛昭的鮮血淋漓的屍骸。的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並且還是個糊塗鬼。人家幾個蒙古大爺根本就沒想到與城俱殉,他不過是一個漢官……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連幾個蒙古大爺都投降了,大夥還堅持個屁!當即,敵樓裡就又呼呼啦啦衝出好幾十號人,七手八腳去幫忙轉絞盤。
誰料城外的紅巾軍卻不領情,立刻將炮彈不要錢般朝上面砸了過來。雖然因為倉促之間失了準頭,沒砸中任何人,卻也把守軍將士嚇得又趴在了城牆上,人摞著人,屁股壓著屁股,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得,得先掛白旗,否則,否則淮安軍那邊不認!」有一名老兵油子見多識廣,藉著城下給大炮裝填火藥間歇,扯開嗓子提醒。
「那就掛啊!」寶應縣主簿趙肖跺了下腳,氣急敗壞,「趕緊掛。沒有,沒有?來人,脫,裡衣。誰的裡衣是白色的,全給我脫下來。先從,從本主簿的開始脫起,快,快點。炮彈就要打過來來!臉面,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個臉面兒。跟命比起來,臉就是個屁!」
跟命比起來,在某些人眼裡,臉的確還不如屁股。特別是那些常年跟在異族身後為虎作倀的傢伙眼裡,根本沒有尊嚴這個詞存在。很快,一整串白色的裡衣,就被挑在了敵樓附近原本該豎戰旗的位置上。緊跟著,城門「吱呀」一聲,被守軍自己從裡邊開啟,鐵閘、內門,也統統被扯起。幾個蒙古武士和寶應城的各級官吏,帶著還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守軍,整整齊齊地跪在了門洞子兩旁,將兵器高高地舉過了頭頂,「投降!我等投降,請朱總管准許我等花錢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