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拉朽(下)

「你想炸城?」沒等王克柔把圖畫清楚,毛貴和傅有德二人已經猜出了朱八十一的用意,異口同聲地打斷。

不待朱八十一解釋,二人接下來又憑藉各自作戰的經驗,大聲反對,「一丈厚的土城牆,連炸十幾次都未必能炸得塌。並且每次鑿城放火藥的時候,弟兄們都得頂著守軍的滾木礌石上。整體算下來,死傷並不比蟻附低多少!」

「毛總管說得極是!末將在追隨我家趙總管攻打睢陽時,連續炸了二十幾次都沒能把城牆炸塌。最後,還是靠弟兄們蹬著雲梯爬上去,才解決了戰鬥!那邊也是這種黃土夯築的土牆,看上去沒磚面兒的城牆結實,卻特別能扛炸!」

「兵貴神速。你即便最後能將城牆炸塌,前後加起來恐怕也得三四天時間!」見傅有德跟自己想法一致,蒙城總管毛貴繼續大聲提醒,「而守軍計程車氣如果都像這位王兄弟說得一般差,蟻附攻城,估計還會更快些。充其量過後給陣亡的弟兄家裡多發些撫卹便是!」

「末將不才,願意帶領麾下弟兄去拿下此城。請大總管派人用火炮壓制一下城頭上的床弩和弓箭手就行!」傅有德想了想,又大聲補充。

總而言之,他和毛貴兩個,都憑著各自的實戰經驗,認定了用火藥炸城牆這個辦法不靠譜。而遍觀紅巾軍以往的戰例,除了芝麻李當初攻打宿州時,曾經用火藥炸塌了城牆之外。其餘,包括朱八十一在內,都沒有過爆破成功的先例。

朱八十一當然知道毛貴和傅有德二人都比自己的破城經驗豐富,然而,若論玩火藥的水平,六百年後的人類,絕對能甩六百年前的祖先好幾百條街。所以,只是出於禮貌,他認真地聽二人說了一陣,然後笑了笑,輕輕擺手,「二位兄弟說得都有道理,但是二位有所不知,自打上次讓弟兄們冒死鑽臭水溝,朱某就苦心積慮,琢磨著下一次再遇到同樣情況該如何處理。並且為此專門打造了一整套傢伙,用來對付各種城牆。二位不要著急,先讓弟兄們紮了營,用了戰飯。今天傍晚之前,朱某絕對讓二位親眼看到,這寶應城是如何被我淮安軍拆掉的。」

「真的?你居然專門為炸城牆製作了神兵利器!什麼東西?方便的話,趕緊拿出來讓哥哥我看看!」毛貴根本沒注意道「炸」和「拆」兩個字的差別,愣了愣,反對的話卻果斷地憋回了肚子裡頭。

別的事情他可以懷疑朱八十一,唯獨制器一道,在他眼中,朱八十一絕對是天下絕頂高手。並且絕對是高到曠古絕今,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地步那種。

傅有德雖然對朱八十一的話將信將疑,卻也知道如今紅巾軍中的所有神兵利器,全是出自眼前這位朱大總管之手。所以遲疑了片刻之後,也笑了笑,拱著手說道:「原來朱總管早就胸有成竹,是末將多慮了,請大總管勿怪!」

「二位說這話就見外了!」朱八十一神秘的笑了笑,輕輕搖頭,「二位也是為了咱們大夥著想。但是朱某卻不願,今後每次遇到堅城,都讓弟兄們用屍體去堆。所以才命人打造了幾套攻城利器。二位如果想看仔細的話,等會兒紮下營盤,用完了戰飯,儘管點齊了各自麾下的精兵到距離東城門口三百步外列陣。待朱某炸開了寶應城之後,剩下的事情,也好就交給二位來料理!」

「好,就如你所說,你們淮安軍負責炸城,我和傅兄弟負責進去收拾殘敵!」

「願唯朱總管馬首是瞻!」

毛貴和傅有德立刻雙雙拱了下手,大聲答應。

二人都不知道朱八十一準備了什麼法寶,所以心癢難搔。帶領各自麾下的弟兄紮下營盤之後,草草對付了一口戰飯,就立刻點齊了精銳,到寶應城東側約定的位置列陣待命。

朱八十一體諒到眾人的心思,便沒做太多耽擱。吃完了戰飯之後,也用最快速度把自家隊伍拉了出來。

三四萬人在城東列陣,寶應城的縣令盛昭即便是個傻子,也猜到紅巾軍準備下手強攻了。趕緊敲起大鼓,把麾下所有能召集起來的力量,全都調到了東門附近。城牆城下忙了個雞飛狗跳,折騰了好一陣兒,卻發現外面沒有發起衝鋒。愣了愣,從敵樓中探出半個腦袋,滿臉詫異地向下觀瞧。

只見朱、毛、傅三家隊伍在距離東門偏南,正對著兩個馬臉之間城牆段三百步左右的位置,擺下了三座方方正正的大陣。彼此之間還留著二十多步遠的距離,界限分明。在中央方陣的最前方,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搭起了一座指揮台。有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站在臺子上,手裡拿著令旗來回搖晃。

「朱屠戶在幹什麼?唱戲麼?」寶應縣令盛昭皺了下眉,滿頭霧水。

就在此時,中央方陣忽然分開,有大約兩千多人馬,推著車子,舉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兵器,緩緩向寶應城的城牆靠了上來。

「他們,他們推的是大炮!天,他們準備用大炮將城牆轟開!」有名從淮安戰場逃下來的老兵痞,蹲敵樓附近的城垛後,抱著腦袋,大聲驚呼。

「大炮?」盛昭聽了微微一愣,定睛細看。果然發現正在緩緩向前移動的紅巾軍隊伍裡,有近百輛樣子怪異的雞公車。每輛車的輪子都有三尺磨盤大小,上面蓋著厚厚的一塊麻布。被十幾名身穿步甲的壯漢推著,「轟轟隆隆」地向前走。

護衛在炮車正前方的,則是數百刀盾兵,手裡巨盾居然有五尺多高,下面好像也墊著兩個小輪子,用手推著大步前進。

護衛在炮車左邊,則是數百名身穿半身鐵甲的漢子。兩人一組,肩膀上扛著根長長的管子,手裡還拎著幾根長長的木頭棍子,看上去怪異至極。

「大火銃,他們又把大火銃抬上來了!」敵樓的平臺上,驚呼聲一陣高過一陣。上午的戰鬥中,守軍可是沒少吃這種大火銃的虧。甭看其笨重無比,射擊頻率也跟床弩差不多。可威力奇大無比。所發射出的彈丸足足有核桃大小,任何甲冑都防不住。只要捱上一下,從前胸到後背就是一個透明的大窟窿。

「嘶——,朱屠戶真捨得下血本兒!連大火銃都弄出了幾百支來!」站在盛昭身邊的,是以見多識廣而聞名主簿趙肖,嘬著牙花子,低聲呻吟。

「大火銃?此物與咱們手中的大銃有何分別?」盛昭聽得微微一愣,扭過頭,強壓著心中慌亂向此人詢問。

「這個,大火銃麼?就是,就是比小火銃大上一點兒的火銃。」主簿趙肖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煞有介事地回應。

這根本就是一句廢話。大火銃當然比小火銃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見。問題是,朱屠戶怎麼把火銃造得那麼大,那麼長,用的時候還不怕炸膛?要是官軍也能造出幾百支來,往城牆上一架。還用再擔心紅巾賊的進攻麼?直接用火銃從上往下轟便是,十幾輪轟擊下來,看紅巾軍有多少人命可以往裡頭填?

不過涉及到具體制造方法問題,向這位趙主簿諮詢,肯定等同於問道於盲。這位最擅長的是畫十字架,喊上帝保佑,然後雲山霧罩地瞎白活上一大通。真正本事,卻是半點兒也無。想到對方平素的表現,縣令盛昭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頭,將目光再度轉向城外。

目光剛落在護衛在炮車另一側的隊伍上,他的眼睛便再也移動不開了。那是什麼七門兵器,怎麼比大火銃還粗?並且長長短短的,每個人手裡拿得都不一樣?最令人費解的是,隊伍中最前方的兩排人,還抬著七八張巨大的板子。一看就是由純鐵打造,黑黝黝在太陽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喂,趙主簿,別畫十字架了。那些鐵管子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認識麼?」專門負責貼身保護盛昭的蒙古百夫長哈斯也看得滿頭霧水,走到主簿趙肖身邊,用力推了他一把,瞪圓了眼睛追問。

「應該,應該是一種秘密,秘密武器吧!」主簿趙肖一邊畫著十字架,一邊滿嘴跑舌頭。「比大火銃管子還粗,就是特大火銃!諸位也知道,那朱屠戶是個妖人。什麼,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可能造得出來?」

「我問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沒問朱屠戶的事情!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蒙古百夫長哈斯把眼睛一瞪,厲聲呵斥。

「是,是管子和鐵板!」主簿趙肖被嚇得兩腿發軟,趕緊大聲補充。「管子和鐵板,管子和鐵板搭在一起,可以,可蓋房子。我知道了,他們,他們要,要靠近了搭箭摟。用鐵管子和鐵板搭箭樓,不怕火燒!」

還甭說,他情急之下,蒙得還真有些靠譜。那些紅巾軍士卒扛著和抬著的,如果換成竹竿、木板和繩索,不就是搭箭樓的材料麼?想到此節,縣令盛昭再也不敢耽擱,立刻扯開嗓子,大聲命令,「床弩,床弩準備。瞄準敵軍左翼那些拿鐵管子的,給我,給我射!」

「床弩,大人命令床弩射擊。瞄準了敵軍左翼,射擊!」傳令兵扯開嗓子,迅速將命令傳遍整個東側城牆。

「是!」兩個馬臉上的守軍答應一聲,舉起木槌,狠狠敲在床弩的發射機關上。「呼!」十幾根一丈半長的弩箭帶著風聲,呼嘯著朝紅巾軍隊伍的左翼撲了過去,速度快如閃電。

然而,此物畢竟不是閃電。木製的弩杆很快就受到了風力和重力的雙重影響,顫抖著偏離了既定軌道,或者一頭扎進了土裡,或者飄起來不知所蹤。只有兩三支靠近了目標,卻被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淮安軍刀盾兵用舉盾及時地擋住,「咚」的一聲,矢鋒入盾半尺,矢杆顫顫巍巍地來回晃動。

「嘀——!」走在隊伍中的第一軍副指揮使劉子云立刻吹響了掛在胸前的鐵哨子,將整個隊伍停了下來。緊跟著,隊伍中就響起了他洪亮的聲音,「按原定計劃,炮兵以營為單位,就地展開。」

「炮兵以營為單位,就地展開。」

「炮兵以營為單位,就地展開。」

……

專門負責傳令的親兵則舉著鐵皮喇叭,將命令一遍遍地大聲重複。早就躍躍欲試的三個炮兵營長聽到了,立刻指揮著各自麾下的弟兄扯下炮衣,推動炮車,將整整九十門四斤炮分為前後間隔十步遠的三排,對準了寶應城門東側兩個馬臉,和兩個馬臉之間的城牆上方。

「呼——」巨弩繼續呼嘯著朝陣地飛來,大部分都落到空處。少部分被刀盾手用舉盾擋住。只有偶爾一兩支能落在大夥腳邊,濺起一串串暗黃色的煙塵。

訓練有素的炮兵對近在咫尺的巨弩視而不見,在每個炮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固定炮身,裝填火藥,壓緊彈丸。整套動作,都宛若行雲流水。

「嗯!」劉子云學著朱八十一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哨子再度含進嘴裡,用力吹了一下,再吐出來,扯開嗓子大聲喊道,「開炮射擊!十門火炮一組,迴圈輪射!限在半柱香時間之內,把兩個馬臉和城牆上的弩車給我清理乾淨!」

「轟!」黃老二指揮著一門四斤炮,率先射出第一枚彈丸。高了,實心彈丸從左側馬臉的上空呼嘯而過,嚇得上面的守軍手一哆嗦,將木槌砸在剛剛拉開還沒來得及上弩箭的弩車上,直接放了空炮。

「炮口壓低半寸!」黃老二迅速跳到最前排第二門火炮旁,大聲喝令。

「是!」眾炮手答應著,齊心協力,用裝了土的麻袋墊高炮尾,重新壓實。「轟」短短數息之後,第二枚彈丸飛出炮口,掠過二百步的距離,狠狠砸在了左側馬臉的城垛口下方二尺處,將城牆砸了個大坑,泥土瑟瑟而落。

「低了,炮口向上調高一小指頭!你放下,我來!」黃老二深深地吸了口氣,快步跑到第三門火炮前,親自動手調整角度。兩隻眼睛,就像夜裡的燭火一般明亮。

在弟兄們的全力配合下,第三門火炮也很快調整完畢。怒吼著噴出一顆巨大的鐵彈丸,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線,正砸在馬臉中央,濺起一團淒厲的血霧。

「啊——!」僥倖沒有被波及的蒙元士兵抱頭鼠竄,紛紛朝馬臉兩側的城牆退去。卻又被城牆上的百夫長們,用刀子直接給砍了回來,「別慌,給我射,給我用弩車射!他們不可能每一炮都打得這麼準。咱們也不肯能一直射不中。給我射,快給我射!誰敢跑,老子先宰了他!」

在死亡的威脅下,眾官兵又掉頭逃回馬臉,手忙腳亂地轉同搖櫓,重新拉開弩臂,裝填弩箭。「嗖——嗖——嗖——!」數支巨弩落進炮兵陣地中,濺起兩團血花。

「轟!轟!轟!」已經摸索出大致射擊角度的炮兵們,立刻以狂轟濫炸相還。數十枚滾燙的鐵彈丸帶著尖嘯落在馬臉和馬臉前方的城牆上,砸起大團大團的血霧和煙塵。

「炮兵,開炮射擊!十門火炮一組,迴圈輪射!」劉子云興奮地揮舞著令旗,圍著炮兵陣地來回跑動。「半柱香時間,必須把兩個馬臉清理乾淨。有外人在後邊看著呢,咱們不能給都督丟臉!」

外人,自然指的是毛貴和傅有德兩個,以及他們麾下的將士們。雖然他們是好心前來助戰,但淮安軍上下,還是湧動著一股和客軍爭一爭短長的暗流。特別是最底層計程車兵,這幾天從行軍速度到紮營時的整齊程度,再從身上鎧甲,手裡的兵器,到走路時的精氣神兒,私下裡已經不知道比較過了多少次,每一次畢竟的結果,都令大夥胸口挺得更高。

這回,也是一樣。在自豪感的驅動下,炮兵們將火炮操作得格外流暢。每當聽到自家連長的喊聲,就是十門炮口同時噴出怒火。緊跟著,十枚滾燙的彈丸就落在對面的馬臉內外,將守軍砸得鬼哭狼嚎。

而防守一方顯然不具備任何對付火炮的經驗,幾度被炸得抱頭鼠竄。然後又幾度在一名千戶的組織下,再度跑回馬臉,試圖用床弩和強弩進行反擊。但是,在二百步這個距離上,受氣流和操作者水平的雙重影響,床弩和強弩不具備任何準頭。而淮安軍射出的鐵彈丸,卻憑藉著數量優勢,每一輪齊射總有幾枚彈丸能夠恰巧地落在在目標區域,將敢於暴露出來的床弩,還有操作床弩的守軍士卒,一併砸得四分五裂。

很快,左側的馬臉上面就再也找不到一架完整的弩車了,再也無法給進攻方製造任何騷擾。劉子云迅速指揮炮兵調整方向,瞄準右側的馬臉,再度狂轟濫炸。

依舊是勝得毫無懸念。有左側馬臉上屍骸枕籍的先例在,右側馬臉上的守軍個個心驚膽戰。只勉強招架了兩三輪,就丟棄了造價高昂的弩車,撒腿跑向了附近的城牆。

「調整炮口,對準城牆,給我來十輪吊射!」劉子云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黃老二,大聲命令。

「是!」黃老二答應一聲,撅著屁股再度衝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火炮。調整射擊角度和炮口指向,把城牆當作下一個攻擊目標。

「轟!」「轟!」「轟!」幾門被他安排用來校準的四斤炮率先開火,彈丸或者落在城外,或者落在城內,居然沒有一枚砸在六尺寬的城牆頂端。

「呼——!」城牆頂端,擠得密密麻麻的守軍將士齊齊鬆了口氣,用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胸口。然而,沒等他們將這口氣吐完,天地間忽然一暗,緊跟著,又是十幾枚滾燙彈丸砸呼嘯著砸了過來,砸在正對炮口的城牆內外,炸起一股股暗黃色煙塵。

「轟!」緊跟著,又是十枚鐵彈丸。或者砸在土築的城牆表面,塵土飛濺。或者恰巧落在城牆頂上,將猝不及防的守軍砸得筋斷骨折。或者落進城內,砸中靠近城牆的房子,給屋頂開出一個個巨大的天窗。

「娘——!」有個不幸被炮彈打沒了半截身體的守軍,拖著長長的血跡,在城牆上絕望地爬動。

「兄弟啊——!」數名鹽丁出身的軍漢圍著一具已經看不出人樣的屍體,放聲大哭。

「轟!」「轟!」「轟!」更多的炮彈砸在城牆內外,濺起滾滾黃煙。雖然每一輪射擊所發出的大半數彈丸都沒有打進城牆頂部的人群當中,但傷者和死者的慘狀,卻讓守軍們個個魂飛膽喪。趁著督戰的百夫長,千夫長們不注意,撒腿就跑。

「站住,馬道上有督戰隊,你跑下去一樣是個死!」督戰的百夫長和千夫長們,則不得不用殺戮來維持軍紀。然而,殺戮的效果終究有限,在留下來挨炮彈和逃走挨刀子之間,蒙元士兵明顯更願意選擇後者。很快,被炮火集中攻擊的城牆上,就剩不下多少人了。並且沒有逃走計程車兵全都將身體死死地貼在了垛口後。雙手捂著耳朵,瑟瑟發抖。任軍官如何督促,也不肯抬頭。

「轟!」一枚炮彈正好砸在了城頭的火藥箱子上,引起了劇烈的殉爆。巨大的灰白色蘑菇雲騰空而起,扶搖之上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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