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你一個人,都快頂我們四個組出的多了!」工匠撇著嘴,繼續笑著數落。
「我,我可以立軍令狀,對,立軍令狀。如果,如果照著我的法子不成,都督,都督可以砍,砍我的腦袋!」劉老實被逼得狠了,乾脆把手高高地舉起來,大聲喊道。
這下,眾人全都啞了火。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大夥擠兌擠兌他沒任何心理壓力,可真的把他給逼到絕路上去,大夥就得內疚一輩子了。今後無論是誰見了他的家人,都得貼著牆根兒低頭走。
「都督,在下可以立軍令狀。如果我的辦法不成,浪費了材料,您就砍我的腦袋!」唬住了眾位工友,劉老實立刻將頭轉向朱八十一,大聲重申。
「不用你立軍令狀!」朱八十一笑著搖頭,「把你們的辦法說出來,咱們一起試。老黃,待會兒他負責磨的炮管,你另外找個人替他磨。咱們一道,聽聽他說得有沒道理!」
「我們組的炮管,我自己來就行!」匠師錢十五趕緊插了一句,表示不需要任何外來幫助。
「那好!」朱八十一嘉許地點頭,隨即又將目光轉向劉老實,「咱們是在這說,還是去黃少丞那說?你來定!」
「就這吧!」劉老實知道自己能不能被破格提拔為匠師,全靠這一錘子買賣了。咬了咬牙,大聲回應,「對著實物,說得更清楚!都督,您跟我過來看!」
說罷,他快步走到磨床旁,指著橢圓形的磨石,大聲補充,「這東西粗,後面那根鐵棍子細,本來就容易晃動。銅炮從滑車上推過來,不用力推,磨石不往裡走。用力的話,稍不留神,就把磨石頭兒弄歪了。而熱銅又是軟的,開始根本感覺不到。等感覺到了,一根管子也就差不多被磨廢了。無論怎麼往回找,都很難再矯勻。」
「是這麼個道理!」朱八十一雖然沒親手操作過磨床,但受朱大鵬的影響,工科思維卻非常強大。稍加琢磨,就明白劉老實把問題找在了關鍵點上。
「所以我琢磨著,在後邊那根鐵棍子上,加上三排銅翅膀。都跟前面那個磨石頭最寬處一樣寬,像人字那樣焊在上面。磨石頭如果走歪了,後面的銅翅,立刻就卡到了炮膛中。而銅跟銅,一時半會兒也蹭不壞。工匠門聽到聲音不對,立刻就可以推著滑車後退,重新再找一次軸心!」
「這個……嗯,有道理!」朱八十一想了想,眼前迅速出現了劉老實所描述的連桿模樣。的確可以讓工匠迅速發現偏心問題,只是造價大了些。不過比起每天都出現一、兩根磨廢的炮管,這筆投入還是值得。
「嗯,你說得對!這樣的確能讓大夥快速意識到磨頭走偏了!」黃老歪的反應也不慢,眉頭挑了挑,大聲回應。
「還有!」見朱都督和黃總管都支援自己的想法,劉老實膽子更大。又指了指半橢圓型磨石頭兒,大聲說道,「小的真不明白,當初都督為什麼要用石頭來磨炮膛。既然熱銅還是軟的,炮膛內的毛刺又不是很多。把這個石頭,改成三片鋼刀子不行麼?拿,拿咱們用最大號鍛錘冷砸出來的鋼刀片,還是弄個人字型,焊在連桿上,跟炮口一樣粗細。只要能把刀頭對進炮口裡去,就是正的,輕易不會歪掉!並且速度還快,有磨一根炮膛的功夫,夠剔三根出來了。不信都督您就按我說的方法試試!要是不成,我全年的工錢都倒貼給您!」
「這……」朱八十一從錢十五手裡搶過毛筆,三筆兩筆,就在紙上將劉老實說的「人字型」刀頭畫了出來。
雖然毛筆畫出來的東西,有些走形。但再加上滑車和石頭底座之後,大致輪廓上,讓他立刻想起後世應用極為廣泛的工業利器,臥式鏜床。雖然鏜刀是人字型,顯得非常另類。但考慮到眼下工件前進完全靠人來推,三刃鏜刀,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天!」他狠狠拍自己後腦勺一下,才壓住了把劉老實揪到一旁,問問qq號的衝動。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有如此衝動了。見到焦玉造槍管時是一次,大上個月,黃家老大提議將鑄造火炮的泥範,改成鐵範時一次,今天又一次。他真的無法想象,如果將隱藏的潛力全都釋放的話,眼前古代的工匠們,還能創造出什麼驚人的奇蹟來!(注1)
「我,我這就找人去鍛刀頭。」黃老歪一把從朱八十一手中搶過草圖,飛一般跑了出去。嚐到了水力機械運用的甜頭之後,整個將作坊裡,誰都沒有他對技術革新熱衷。因為每成功採用一項新技術,作坊的火炮以及其他武器、防具的產量,就會上升一個臺階。而作坊的產量越大,他這個將作坊少丞,在淮安軍內的地位就越牢固。他在軍內的地位越牢固,自家兩個兒子的前途,也越來越光明。
「等……」朱八十一拉了一把沒拉住,只能任由黃老歪去了。抬起頭四下看了看,正準備問問大夥,還有沒有其他改進建議時。黃老歪卻又拿著草圖,與胡大海一道,風風火火地從門口跑了回來,「都督,都督,將作坊警戒區外邊,有人找你。」
「讓他等著!」朱八十一最不喜歡在工作時被打擾,想都不想,沒好氣的回應。
黃老歪卻不敢接他的茬,而是迅速將胡大海推到了前面。後者則狠狠喘了幾口粗氣,才大聲說道,「啟稟,啟稟都督,是個,是個女的。她說,她說是您沒過門兒的老婆!千里尋夫來了!」
注1:分,是古代中國計量單位。一寸等於十分。一分大約是現在的兩點三毫米。
注2:原始鏜床,就是專門為了給管狀火器刮膛而發明。大約出現於十五世紀中葉。十六世紀初,1501年,達芬奇曾經做了一個水力鏜床,並且畫出了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