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之後收斂神氣沒有一絲外洩,屏住呼吸,右手握著秦漁,左手扣住了兩枚晶石,一枚七曜石與一枚冷雲晶,雖然不是靈性洗煉精純的那種,但瞬間發動陰陽生煞大陣,毀陣一擊威力也不小,近距離內連遊方自己都可能受傷。
假如那人從窗外追來,懸空在六樓外的位置,再強的功力也要大打折扣,只要他一到窗臺上遊方就可以立刻發起攻擊,隔著窗臺,他進可攻退可守,佔據了極大的優勢,完全有反擊之力。而剛才在樓頂上,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
遊方雖然選擇了逃,但並不是一味的亂竄,而是利用環境創造最佳的逃遁條件,這才是地師遇事應有的反應。
遊方並沒有著急跑出屋子到走廊上,因為他還沒有忘記自己剛才幹了什麼,剛剛逼迫斷頭催等三人跳樓,可不能給警察留下查案的線索。假如他現在從斷頭催的房間走出去,一定會被走廊裡的監控攝像頭拍下來,事後會非常麻煩。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假如那位高手不從窗外進來,又不肯放棄追殺的話,要麼封鎖住這家酒店的所有出口,不讓他逃走,這很難做到。要麼進來搜查,以神念擾動地氣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查,只要他敢這麼幹,遊方遲早也是藏不住的。
在筆直的走廊裡,一眼就讓人看見了,連藏都沒法藏。假如那人進了賓館,以擾動地氣的方式感應遊方的隱秘身形,遊方離著很遠也能查覺。那人在賓館走廊裡過來,他就跳窗從外面逃跑,只要脫離了強大的神念控制範圍,他自信能跑得掉,說不定還有機會暗中下手陰對方一回。
今天他之所以這麼狼狽,一方面是秘法修為相差較遠,另一方面是被人佔據了有利的先機,更重要的是他在明、那人在暗,他迫切需要將形勢倒轉。
詳細分析起來很複雜,其實也就是一閃念中做出的決定,無數江湖經驗的積累以及生死考驗的磨礪、鍛煉出的反應。然而遊方剛剛躺倒在窗根下,卻莫名感應到照射入屋中那微弱的星光似乎亮了亮,帶著一層淡淡的月華,然後神識中聽見了悅耳的微鳴。
這聲音他很熟悉,是向影華那串矽玉輪晶髓所發出。向影華在九樓頂,遊方貓在六樓房間的窗根底下,應該聽不見這種很微弱的聲音。其實不是耳朵聽見,而是神識感應到的,向影華髮動了隨身攜帶的微型天機大陣,移轉天地之間的靈機,遊方的神識自然有所感應。
他心中一喜,差點連眼圈都紅了——好姑娘,你來了呀!看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了向影華。
與此同時,窗外的光線突然微微一暗又旋即恢復,就像有一隻大鳥從上方往下掠過。靠,真熱鬧啊,剛才逼得遊方不得不跳樓的那位無名高手,此刻自己也跳樓了!
遊方從地上蹦了起來,扔下晶石抄起床頭櫃上的一個菸灰缸,灌注全部的內勁,朝著樓下遠處狠狠的砸了過去。這不是什麼暗器手法,也不是什麼風水秘法,就是用了最大的力氣扔東西砸人。
無名高手就像一隻急速滑翔的怪鳥,已經落到了樓下,身形向遠方建築的陰影中遁去。菸灰缸帶著尖銳的風聲與凌厲的勁力,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砸到了,離他的肩頭也就一寸遠的地方突然爆裂,碎瓷片在他的耳根下劃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遊方「消失」之後沒有繼續遠逃,此時居然跳起來從六樓視窗砸人,而且反應還這麼快,用了任何一位秘法高手都想不到的手段——扔菸灰缸,還帶著罕見的內家勁力。無名高手擋是擋下來了,但也嚇了一大跳,還受了一點外傷。
此人秘法修為之高足以震驚當世,若論反應之機敏果斷,也絲毫不亞於遊方。向影華突然現身,他已知事不可為,全力發動最凌厲的反擊,自己也立即跳樓遠遁,從頭到尾,不論是遊方還是向影華,連他的樣子都沒看見。
而無名高手恐怕做夢也沒想到,行走天下幾十年,手段已是驚世駭俗,還會吃這種虧,居然被一個廉價的菸灰缸砸傷了!
向影華同樣也沒想到這一幕。無名高手的神念之強不在她之下,發動凌厲的攻擊卻是以進為退,一擊不中早已遠遁。向影華也無法追擊,接下攻擊的同時看著他跳樓,再想出手也來不及了,這樣的高手,一心只想逃的話還真拿他沒辦法。
等到對方落地,仍在向影華的神念所及之內,但這麼遠的距離既傷不著、也追不上他。就在此時,半空中「嗖」的飛過去一樣東西,劃出一道白色的平直弧線,在那人肩頭上開花,竟然打得他身形一震,腳下半個踉蹌陡然加速而去,顯然是吃虧了。
向影華微微吃了一驚,看來遊方不僅一點事都沒有,而且還有心情冷不丁插一手,不禁暗自鬆了一口氣,原本凝重的神情不自覺中有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她嘴角眼梢剛剛翹起,遊方就像一隻行動迅捷的壁虎,已經從下面又爬上了樓頂。
「你來了?」、「你沒走?」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就像熟人見面打招呼,在此時此地卻顯得有些怪怪的,眼神對視竟都有一絲尷尬的苦笑。遊方後半夜偷偷溜出來殺人,被向影華撞見多少有些難堪;向影華大半夜不睡覺,卻悄悄跟在了遊方後面,此刻不得不現身,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人是誰?」兩人又一次同聲開口,這次問的是一模一樣的話。
「我沒看清,原來你也不認識?」這是兩人第三次同時開口了,還是一樣的話,場面顯得更尷尬,然後沉默了好一陣子,誰都有些不好意思,在等對方先開口。
說來也怪,遊方剛才的遭遇是驚心動魄,簡直是死裡逃生,儘管人很冷靜,但也是驚魂未定。可是發現向影華來了,他心頭一熱有些感動,在一瞬間就平靜下來。冷靜與平靜,有微妙的區別,後者代表一種放心的感覺。
向影華的突然出現當然是意外,但遊方並不感到奇怪,沒想到她會來,可是見到她也不是十分驚訝,她不來還有誰會來呢?——這種感覺本身也挺奇怪的。
還是遊方先開口:「謝謝你救了我!」
向影華微微搖了搖頭:「即使我不來,憑你的手段也能逃得掉,我看得清楚,所以沒在第一時間出手。可惜等我現身之後,沒能留得住那人問清楚,你會不會有麻煩?我是指殺人這件事。」被那樣一位高手暗中盯住了,遊方當然有麻煩,她的話另有所指。
遊方皺眉道:「你是指我殺了姓段的嗎?應該沒麻煩,沒有別人能證明我今晚在這裡,卻有人能證明我根本就沒來過。警察排隊想也想不到我頭上,心裡想殺了段信念的人,這世上不要太多!
至於那人,他也不可能去報警作證,否則我敢保證,在警方那裡真正的殺人嫌疑犯反而會是他,我還正想知道他是誰呢!他一見面就被你嚇走了,月影仙子當真威名不小,我還以為你認識他。」
向影華看著自己的右手腕,不無慚愧的說道:「此人修為深不可測,若沒有這隨身的天機大陣,我未必比他更強。他被驚走,並非自認不是我的對手,而是怕你回頭。現在看來,他的決斷是對的,如果他與我動手,你一定會返身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