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逼問的目光下,周峰指天發誓,他與車軒絕無勾結、甚至原先根本不認識這個人,相關情況全是聽史天一說的。至於史天一,是他幾年前在錢塘江邊觀潮時偶爾認識的,互相發現有修為在身,互通名號就此結交。
當時在史天一身邊還有他的師弟王天方,那師兄弟倆人聽說周峰是聽濤山莊弟子,態度十分恭謹,馬屁拍得周峰很舒服、招待得也非常好,給周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引以為平生知己。史天一和王天方當時還拍著胸脯說過,假如周峰有什麼事需要人幫忙擺平,千萬別忘了來找他們,真是講義氣、值得結交的朋友啊!
周峰在聽濤山莊受罰一年的事情,史天一也聽說了。周峰此番出山行遊,就聯絡了史天一,他確實在暗中觀察成天樂的行止,也對史天一說了自己受罰的緣由。史天一自稱看不慣成天樂這種人,並說成天樂大有可疑之處,十有八九不是好東西,如果發現其有什麼惡行,一定會想辦法幫周峰出這口惡氣。
結果史天一還真查出了成天樂的「問題」,剛才眾人討論的就是這件事,也就不必複述了。周峰最後強調,他確實對成天樂心有成見,但絕對沒有故意去栽贓陷害。突然冒出來的一介江湖散修,在蘇州一帶刻意聚集眾妖修,這種行為及其目的本身就足夠令人起疑。
成天樂在天津驅使妖修登門謀害了車軒,又聽史天一說車軒是連雲派的記名弟子,而連雲派弟子葉子喬不久前在山中被妖修所害、追查其事卻苦無線索,於是出於一片好心登門報信,卻不瞭解其他的內情。
這番話倒也說得無懈可擊,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史天一頭上,他自己倒是撇了個乾乾淨淨。宇文霆的臉色陰沉如水,這位掌門彷彿已經怒極,語氣中卻不再聽出什麼怒意來,只是淡淡的說道:「如此說來,那史天一很可能就是與車軒有勾結的修士嘍?」
葉銘插話道:「周峰道友方才提到,他當初結交的是史天一與王天方師兄弟二人。而這位兌振華也說了,曾在車軒的辦公室裡見過兩位修士。請問那兩位修士當時出手,是否能看出是同門?」
兌振華沉吟道:「聽前輩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那兩人當時出手配合得非常好,我本就沒有防備,毫無反應就被制服了。他們所使用的應該是同一種道法,法力的神氣波動也完全相同,應該出自同門。」
宇文霆緩緩說道:「這師兄弟二人的嫌疑最大,但究竟是不是他們,需要找到本人才清楚。我擔心方才已打草驚蛇,這兩人恐怕聞風潛匿了。假如是這樣,周峰,你與他們有沒有勾結還真不好查清楚了。我最後再問一遍,你是否是被車軒或史天一等人收買,假借江湖公義來找成天樂的麻煩?若真是如此,此時便認罪請罰,當著諸位前輩與同道的面,尚有一線生機。」
這話說得已經非常嚴重了,周峰哪裡敢認,連連搖頭說自己與車軒絕無勾結,更談不上受史天一的收買。江湖同道之間的結交本屬正常,他暗中調查成天樂確有不當,但成天樂的行止難免引人起疑,也有違忌之處。今天既然把實情都搞清楚了,他願意誠心道歉。
宇文霆仍然不緊不慢的說道:「你是該道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給成總帶來的煩擾補償。人家可從來沒招惹過你,就算當年的寧波之事,也是你找上門的!你說成天樂的行止確有違忌之處,到底是指什麼啊?」
聽這位掌門的意思,是要周峰把每一句話都交待清楚,不能有任何含糊之處。周峰一咬牙也豁出去了,硬著頭皮答道:「聚集妖修之事就不說了,算我以惡意度人,在此反省致歉。但是在天津月光園,於鬧市之中夜半那一聲驚爆巨響震動太大,還險些傷及無辜。成天樂是一介江湖散修,我聽濤山莊的戒律自然管不著,但還有天下散行三戒。
散行戒第一條,是‘不得矯眾顯靈自稱聖,惑亂鄉里。’第三條是‘禁止仗道術以圖淫邪,勒索黎民。’那成天樂驅使妖修於鬧市施法、驚世駭俗,多少都與這兩條有所牴觸。而且我先前以為他是去敲詐脅迫狼妖車軒,而且還殺人奪寶。如此行止,當然不可容忍!
如今才清楚,那一場驚爆是車軒為逃命自損法器導致的,而且殺車軒的另有其人,這是一場誤會。我在此向成總和諸位道友致歉,但事情沒有查明之前,我等修士既然遇見,又怎好袖手不理呢?如今看來,我的確是被那史天一利用了。」
宇文霆終於忍不住語氣越來越冷:「我看你是被自己那一顆叵測之心所利用了吧?成總舉止素來並無過失,你先預設罪名,然後再去搜羅罪證,這是修行人所為嗎?你既然談到了戒律,那我就說一說聽濤山莊的門規。
你還記不記得受戒之初,尊長談的並不是戒律本身、而是持戒之心?戒不是你對他人的審視,而是對己的心境追求。你只盯著別人可能會犯什麼毛病,卻忘了自己在做什麼、有沒有以同樣的態度對待自身的言行?受戒的本心就錯了!請問,你看成天樂的目光如此嚴苛,是否也同樣用這種目光在審視自己呢?世人常如此,但你也如此的話,憑何談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