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水煮大神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漸漸的,他似也想起她的去處,便只帶了刑遠,雙騎輕裝出了長安。那時候城門早已落鎖,但他是何許人也,守城官兵自然是不敢作聲的。

他徑直去了蘭若寺,山間無月,蘭若寺在粘稠的夜色中靜默佇立,多次修補的窗紙隱透燈光。

沈裕的怒火,在推門進去看到蒲留仙的時候才正式爆發。

唐黛坐在木板上,五月初,山間夜晚寒意尚重,她便擁了被褥。板前生了一盆火,蒲留仙就坐在火堆前,二人就這般溫酒暢談。

直到沈裕抽了刑遠的佩劍過來時,唐黛才意識到他的憤怒。她也不慌張,徑自從被褥中起身迎上去:「王爺?三更半夜的,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沈裕的肺又開始燃燒,他的聲音卻仍疏淡:「怎麼,你也知道現在已經三更半夜了麼?」

唐黛卻是笑語盈盈:「這不為了工作麼。」她伸手按在沈裕手中的青鋒劍之上:「王爺您可不能殺他,他的每篇文章可都是不收稿費的,您若殺了他,小民一時之間再去哪裡找這麼一個傻冒去?」

沈裕沉吟,初時他確實憤怒,但此時夜色已深,二人若真有私情,怕已同赴鴛夢。而他進房時唐黛雖然擁著被褥,身上衣衫卻未曾凌亂。

寫手之間的互相愛慕,以文會友,也是常有的事。是以他心中怒火倒是稍褪了些。這說來也實在沒有道理,當初刑遠愛慕何馨時曾經暗裡稟明過他,他不過一笑置之,並未往心裡去。

而現今,物件變成唐黛時他卻是怒火中燒。

蒲留仙一直茫然:「小倩姑娘?這位是……」

唐黛其實有對付他的方法,她自解著衣裳,沈裕悖然大怒:「你作甚?」

唐黛語聲清悅:「王爺若是不信,難免又要讓他看看小民在您身下是什麼樣子。小民脫衣方便王爺行事。」

沈裕揚手,終是沒有打下去。他將唐黛的衣釦系回去,一手牽了唐黛,語聲帶了些冷意:「天色已晚,好歹你也舞文弄墨、讀過聖賢之書,就不知孤男寡女,該當避嫌麼?」他轉頭看蒲留仙:「客要走,你這當主人的也總該送一下罷。」

言罷,他衝刑遠一示意,擲劍於地,牽了唐黛出了寺門。

破落的蘭若寺,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這般熱鬧過。

四人下了山,沈裕扶唐黛上了自己的馬,抱著她坐好。刑遠抽了根衣帶,竟將蒲留仙的雙手縛在馬後。

夜晚的城郊,萬物靜謐。

唐黛依在沈裕懷裡,馬蹄如雨,一聲一聲如同踐踏在心裡,她一直沒有回頭,馬後的他呼喊什麼,她聽不清。

馬行一路,直到長安城門口。沈裕亮了身份,守城的官兵很快開了城門。刑遠將蒲留仙自馬後解下來,丟棄在路邊。

「蒲留仙。」唐黛也下了馬,在他面前站了一陣,他終於抬頭與她對視,城門盞起的燈火昏黃中帶著些許金紅,沈裕負手站在她身後。唐黛含笑開口:「我就是黛色煙青。」

我就是你口中,那個以色侍人、欺世盜名的黛色煙青。

城門開啟,她再次上了沈裕的馬,兩人一騎,向城中馳行。

「聶小倩!!」蒲留仙嘶聲喚她,昏暗火光中伊人倉皇回頭,依舊笑靨如花。

妾墮玄海,求岸不得。郎君義氣幹雲,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歸葬安宅,不啻再造。

長安城門沉重地閉合,火光依舊,無星無月,也沒有聶小倩。

蘭若寺夜夜秉燭而至者,不過黃粱一夢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