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水煮大神 一度君華 第2頁,共2頁

中醫確實比二十一世紀的西醫所知廣博一些,他只是微怔便說出了答案:「夫人久用虎狼之藥,對身體難免有影響,在下開幾個方子,夫人照方調養,有個一年半載,要得貴子,並不是難事。」

唐黛知道他含蓄的虎狼之藥便是指浮雲小築時常用的避孕藥,她卻只是笑笑:「晚了……謝謝大夫。」她喚了丫環送他出門,一個人在床上發呆。

寒鋒送走了賓客便過來凝香園,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唐黛也不想問,二人對坐無言。

發了一陣呆,寒鋒握了她的手輕輕擁住她:「什麼也不會改變,袋子。」他神色鄭重,語氣堅決:「你、我,還有長白山、天池,什麼也不會改變。」

唐黛想不到什麼理由苛責他,那也是他的妻子,她能怪他和他的妻子同宿麼?

她只有緊緊回握他的手,像握著一根、即將和她一起沉沒的稻草。

六月末,一場雷雨。

寒鋒去了公開亭,唐黛窩在凝香園,及至傍晚時分,雷停雨收。有長安城專門跑腿的信差送信過來,唐黛開啟那個漢皮紙的信封,上面赫然是何馨的字跡,書:速來蘭若寺。

字跡看得出頗為倉促,唐黛心中驚疑,蘭若寺遠在城郊,離這裡怕有不下一個時辰的路程,傍晚去那座荒山野剎做什麼?

她仔細地看了信的兩面,就這短短五個字,她卻認定這就是何馨的親筆信,也許是因為她沒有落款。

寒鋒沒有回來,唐黛也不會騎馬,一個人僱了輛馬車,彼時天色已經擦黑,長安街頭依舊熱鬧非凡,馬車穿越人群熙攘的長街,漸漸地路途開始顛簸,人煙漸少。

蘭若寺在山中腰,唐黛有些慶幸何馨約在這裡,若不是在這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如此天色,她根本不可能爬上山去。

山間小道太久無人經過,荊芨叢生,偶爾有枯枝刮破了衣角,唐黛也有些怕,她只有加緊趕路,忙碌會減輕恐懼。

漸漸地,天外浮現了月光,銀白色的光華灑在山林疏影間,隱約可視物。

唐黛手足並用,摸素著爬了兩三刻鐘,那座破敗的寺院終是在眼前了。

她輕釦著老舊的禪門,開門的果然是何馨,她水綠色的絲裙外胡亂披了一塊黃紗,長髮未梳,連耳環也沒戴,更令唐黛震驚的是——她小腹隆出很高,儼然是懷胎數月了。

「你……」唐黛老半天想不出先問哪個問題,最終還是打算等她自己開口。何馨的心情看得出來是愉悅的,她淺笑著告訴唐黛:「袋子,我把他殺了。」

唐黛好一陣子沒反應過來:「誰?你把誰殺了?」

她第一反應是沈裕,第二反應才出答案:「王上?你把王上殺了?!」

何馨依然笑著:「袋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唐黛彷彿失重,腦子裡有些亂,她只有點頭:「你說。」

何馨的手上竟然有一把短刀,上面還帶著血:「剖開我的肚子,幫我把孩子取出來。」她的神色一直沒有波瀾,其實她一直冷靜清醒,她清楚知道每一步行動需要付出的代價:「它已經七個多月了,在以前我聽我媽媽說七活八不活,它應該是可以活下來的。」

她將刀遞給唐黛,目光狂熱:「袋子,我沒有想到我竟然還能懷孕,這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可是我已時日無多。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他死了,很快。」她唇邊帶著笑,絲毫沒有半點惋惜之色:「你幫我為它隨便找一個人家,不求富貴,只要它能活下來。」

唐黛後退了一步,何馨握了她的手,將刀柄送到她手上:「對不起袋子,我知道你會害怕,可是除了你,我無人可託了。來吧。」

唐黛握著刀柄搖頭:「不可能的何馨,我下不了手。」

何馨也有些著急:「袋子快些動手,不然他們來了,你也會有危險!」

唐黛依舊搖頭,她的思維已經混亂,太多的事一時接受不了:「不可能。」

二人爭執間,有人闖進來,唐黛回頭便看見葉獨城,他抿著唇接了唐黛手裡的短刀,以極輕的動作在何馨小腹間劃了一道十字,手往裡一伸,順利地提出了嬰兒。

月光調和了鮮血,唐黛覺得整個世界都一片暗紅,葉獨城動作迅速地撕破了胎衣,將嬰兒口鼻的穢物掏乾淨,脫了外衣將它裹住,它似被人從好夢中驚醒,是誰說的,生本是苦,活不過是贖罪……

只是不足月的嬰孩,它的哭聲都是那麼地細弱。

唐黛來不及顧它,她只能俯身去扶何馨,在後來很多很多年的睡夢裡,唐黛一直記得何馨的臉,帶著失血的蒼白微笑,她問唐黛:「袋子,你說天的那一邊是什麼?」

其實那時候,她只是拉著唐黛的手,聲若蚊吟:「它的名字就叫世安,願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可是何馨,大滎疆土延綿六百多萬平方公里,我能帶它到哪裡去?唐黛茫然。

葉獨城拖過了她:「快走!」

唐黛只能任他扯著,將出寺門的時候她倉惶回頭,何馨伏在潮溼的、散發著黴味的古案上,仰著頭朝她微笑。山間月色涼膩地穿透了層雲灑在荒寺的葛藤闊葉上,光影如記憶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