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許巖會主動找自己說話,張文斌抬起頭來,詫異地望了許巖一眼。然後,他不吭聲地又低下頭去,專注地凝注著手上的香菸,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慢吞吞、很不情願地答道:「那是兩年的事了……」
「哦——我聽黃夕說,你是兵城陸院畢業的,你學的是什麼專業呢?」
張文悶頭悶腦地答道:「陸軍合成部隊作訓參謀……嘿嘿!」說到自己的專業時候。他「嘿嘿」笑兩聲,笑聲裡充滿了自嘲的味道。
許巖詫異:「張少校,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張文斌搖著頭:「這難道不好笑嗎?我在陸院的時候,學的是如何指揮以師和旅為單位的兵種協同作戰。運籌上百萬人的國土防禦戰略……當我們畢業之後,卻是在軍區基層的連隊裡,每天的工作就是帶著新兵排去澆水、種菜和養豬……」
許巖愕然。然後,他也苦笑了:「這個。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就算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也好。也是要從基層做起的,這是正常的吧……」
在許巖說話的時候,張文斌始終保持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也不看許巖,目光只是專注地盯著自己手上的香菸,那副表情,像是許巖所說的話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然後,他淡淡地說:「許處長說得對,您一定也是從基層單位腳踏實地地奮鬥出來的吧?不知您到情報部之前在哪個部隊的呢?」
許巖差點沒被張文斌給噎死,他只能含糊地轉移話題:「張少校,你現在進了情報部,這就說明,金子總是會發光的,真正的人才也總是會脫穎而出的,不會被埋沒的……」
「是啊……我的專業是參謀專業,擅長的是運籌和謀劃,但情報部需要的卻是打打殺殺的特種兵……於是,我就從一個副連長成為了四局特戰大隊的中隊長——嘿嘿,不管怎麼說,總比每天鏟豬屎好多了。」
「張少校,你這兩年在特戰大隊……出過很多工吧?」
「嗯,兩年裡,出過十一次任務,三次受傷,受過兩次嘉獎,一次三等功,前年混了個少校正營——都是些打打殺殺的事,我就不說了,估計許處長您也不會感興趣的。」
在張文斌的話中,許巖能感覺到一股濃烈的嘲諷味道。這樣兜著圈子,許巖也煩了,於是,他徑直問道:「張少校,可能是我這人比較敏感吧,我感覺,你好像對我有什麼看法?是不是有些什麼誤會吧?如果有的話,還請明說出來吧。」
張文斌一震,他抬起頭,深深地望了許巖一眼。這時候,他很明顯地猶豫了,很煩躁地從口袋裡掏出了火機,點燃了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吐出來的煙霧中,他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座凝重的雕塑。
足足過了十秒鐘,張文斌搖搖頭,他吸了一半的香菸在菸灰缸裡一下按滅了,沉聲說:「許處長,你誤會了。我們以前素不相識,我怎會對您有什麼看法呢?
我一直在基層部隊,在特戰隊跟那幫痞子一起混久了,性子習慣粗魯。許處長您是斯文人,可能不習慣我這武夫的粗魯作風——是我失禮了,該說對不起的。」
許巖微微蹙眉——看張文斌的這樣子,明顯言不由心的。他正待再問,但張文斌已經站起身了,他左右張望,說道:「許處長,失陪一下,我上個洗手間——服務員!服務員,洗手間在哪了?」
張文斌大踏步地起身,風風火火地推門出去了。望著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許巖十分詫異——自己連情報部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怎麼就跟裡面的人結怨了?
真是莫名其妙啊!
許巖本來還打算,等張文斌從衛生間回來之後再好好跟他交心溝通一下的,但是,他卻是沒這個機會了。張文斌還沒回來呢,只聽窗戶外面的車聲響起,幾輛小車停在了別墅邊上的停車草坪上。
黃雪經理推門進來,笑容滿面地告訴許巖,市府的鄧市長和張副秘書長已經到了。
許巖跟著黃經理出了包廂,卻在走廊裡見到了張文斌——他正低著頭抽菸,看到許巖突然出來,他一愣,尷尬地點點頭——許巖也看出來了,張文斌所謂去洗手間,估計只是他躲開自己的藉口罷了。
許巖恍若無事:「文斌,來,一起出去迎接錦城的領導吧。」
「哦哦,好的。」
兩人快步出了別墅門口,只見那邊遙遙來了幾個中年人,都是穿著白襯衣西裝褲,衣冠楚楚,那微圓的肚皮,自信的面貌和氣質,很明顯地看出是官場中人。
那一行人過來,當頭的有兩個人,其中一位是個相貌清癯戴著眼鏡的高瘦中年人,另一位則是許巖的熟人,錦城市公安局長鄧伯南。
看到許巖,鄧伯南露出了親熱的笑容,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上前跟許巖招呼,而是對著許巖笑眯眯地眨眨眼,那笑容,好像小孩子準備要搞一個惡作劇似的。
許巖還沒搞清楚鄧伯南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這時候,那高瘦的中年人已經快步走過來,他滿面堆笑地握手:「這位一定是從京城過來的調查組許處長了吧?你好你好,我是市政府的張朝陽,許處長,辛苦辛苦,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了!」
他握手的物件是張文斌。
許巖:「……」
張文斌苦笑著,被張秘書長握著手好一通搖晃,鄧伯南才爽朗地笑出聲:「我就知道,老張一定會搞錯的!老張啊,這位才是許處長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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