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章 蛋炒飯(2)

她無論想要傳遞給他怎樣的溫暖回憶,都是徒勞。「是。」筆靈頓時尷尬起來。

那劍身上封印得有數不清的冤魂,自她得到它以來,一直在竭力控制。沒想到這劍到了段清棠的手中,卻如魚得水,一鼓作氣地衝破了封印。此刻劍身上的冤魂已經升騰起來,將段清棠包繞在其中。

「那你還裝作不認識我?第一次見我的時候還各種考驗?你還說我心志不定,不配做你的主人?」

霍依然拼命地回想著記憶裡曾有的溫暖片段,想要將那些珍貴的影像也傳遞給段清棠。可她一抬頭,望見了段清棠懷中那把重劍。

「這是法則!就跟命運本身會自我修復一樣,這也是天地的法則!」筆靈喊道。

我們的確曾經彼此廝殺不休,可我們也在學著和平共處。

「命運會自我修復。」常青重複,「所以,我之前的努力都是徒勞。秋子麟還是會被斬斷雙角,蓮燈依然會化塔。」

並不是如此!霍依然很想這樣喊。並不是所有的妖獸都是人類的敵人。例如被你毫不留情地傷害的妙音鳥,就是我的朋友。

他在霧鏡中所看見的可怕未來,還是會成真。

「這是……夔龍?還有狌狌?姑獲?原來你是專門獵捕妖獸的賞金獵人,這五百年後,居然有如此之多的妖獸禍害一方?」

「……也未必。」筆靈勸慰道,「颶風起於青萍之末,你的努力,必然會造成影響,只是大小如何,目前尚未可知。不過,眼下看起來,若你真的要改變未來,必須要做出更大的犧牲,造成更大的、無可挽回的改變才行!」

而段清棠望著她頭頂的空中,就好像那裡正展示出來只有他一人能讀取的影像。

說這句話的時候,筆靈和常青並不知道,他們穿越時空的舉動,確實對五百年後造成了影響

他將綠桐在霍依然的頭頂輕輕劃了劃,霍依然頓覺渾身一顫,彷彿有狂風颳過全身,又朝頭頂湧了過去。

段清棠被交換到了五百年後,知曉了秋子麟將會黑化,還奪走了霍依然遍佈冤魂的重劍。

「也罷。」段清棠嘆道,「你不說,我自己也能讀。」

不僅如此,段清棠還帶著這把重劍,上了天香樓。

霍依然連嘴角都淌出血來,卻只給了他一個輕蔑的笑。

十二

「我再問你一遍,這五百年後,可還有什麼作惡的妖獸?」

天香樓中仙雲繚繞。

段清棠手心上懸著重劍,朝她走過來。

一樓的廳堂已經完全消失了邊界,無論朝哪個方向望去,都是重重疊疊的山桃樹林。那桃花正是全盛時期,豔麗得幾乎能灼傷人的眼睛。幾個生著鹿角的仙女坐在樹下,吹笛的吹笛,撥箜篌的撥箜篌,一派祥和安樂景象。

霍依然竟因此摔了出去,只覺得兩耳轟鳴,伸手一摸,便是鮮血。

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們的姿態總有些怯生生的。

這一聲輕柔得很,卻猶如雷霆萬鈞。

桃花的花枝之間,還飄浮著些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泡,裡面無一例外,都盛放著難得一見的珍貴食材。也有的也不知道囚的是何種妖獸,脹滿了整個水泡,只將一對無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無聲地喊著救命。

一瞬間,她耳邊充滿了冤魂的嚎叫聲,其中最響的,卻還是段清棠的一聲呼喝鬆手!」

朱成碧手持鸞刀,守著案板,正在埋頭刷刷地切著,偶爾會頭也不抬地朝空中揮揮手——便有一隻水泡朝她挪過去,然後悄無聲息地炸開,將裡面的食材端端正正地落到她的刀下。

霍依然想將劍再奪回來,誰知此刻劍身上的響動越發厲害了,連帶著封印用的布條也朝空中飄浮,一根根地鬆散了。

她運刀如飛,幾乎在眨眼之間,便將一塊豆腐切作了頭髮絲般粗細。

「奇怪。」段清棠終止了吹笛,望著那劍道,「這倒是少見。」

錢塘君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覺得頗為賞心悅目。

不僅如此,從他手心中還傳來一股吸力,將重劍牢牢地吸住了。

當然了,如果他此刻不是被鮮紅的捆仙索綁著,吊在房樑上,嘴裡還被塞了個仙桃,眼看就要就湯鑊的話,就更好了。

那段清棠伸出了一隻手,手心中光華流轉,竟是靠單手接住了劍身。

「尊駕,尊駕。」他又不敢吐掉那仙桃,只得含著它,含糊不清地求饒,「吾已經上了年歲,腰肌勞損過度,前幾天眼裡還生了白翳,口感差得很,根本不值一吃……」

這一擊她雖未盡全力,但也催動了劍氣呼嘯,未曾想到,卻在中途便遭遇了莫大的阻力。

「收聲!」

事態緊急,她也顧不得重劍的異動和妙音鳥們的警告,終究還是出了手。但她並不想真的殺死對方,只是翻轉了手腕,用劍身拍向了段清棠手中綠桐的末端——若一擊得中,笛聲必然會被迫停止。

朱成碧忽然停了手中的鸞刀,動了動耳朵。被她這麼一吆喝,仙女們全都發起抖來,音樂頓時也停了。

「快住手!」

朱成碧猛地朝雲霧當中轉過身去。

霍依然朝她們跑了幾步,終究還是停住了。她面前是不斷掙扎著的妙音鳥們,鮮血和殘羽混跡在一處。可她身後的綠桐笛還在繼續吹奏,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自那個方向,正有一名溫潤如玉的公子,撥開了花枝,悠悠然而來。

轉眼間,妙音鳥的哀鳴聲也加入了進來。她們是擅長歌唱的鳥兒,本就對聲音異常敏感,這一下遭到的刺激過大,竟有不少當場雙耳流血,捂著頭從空中墜落。

青衣,柳帶,眉目如畫,真正是似曾相識夢中人。流雲在他袖間繾綣不去,似乎也在留戀他身上的溫煦可親。

段清棠將笛子湊在嘴邊,吹出了一個單音。這個就像是隨心所欲,胡亂吹奏的音符,卻在他們身周法陣的層層共鳴和反射之下,被生生加強了無數倍。

「好久不見。」他在她面前停下來,笑眯了眼,「阿碧。」

已經晚了。

「常青公子!你可算來了!」被裝在水泡裡的珍獸裡有認出這人的,不由得大喊起來,「常公子,求你救救我們!」

「住手……」霍依然大喊。

這人卻充耳不聞。

傳說中殺死過無數妖獸的綠桐。

他此刻眼中所見,只有朱成碧一人。

此刻正慢悠悠地從道服寬大的袖口中滑落出來的,是一根澄黃生光的長笛。

「我回來了,」他深情款款地道,「勞你久等。」

霍依然的腦海裡剛來得及閃過這個念頭,眼角便瞥見了段清棠的動作

「你?!」

這劍怎麼了?

「怎麼,你不認得我了嗎?」對方道。

她們在朝她急速地歌唱著,就像是在警告。

他甚至朝她貼得更近了些,朱成碧略皺起了眉頭,但她並沒有躲開。

這句話剛起了個頭,他們頭頂上便響起了拍翅聲。霍依然抬頭望去,但見原本已經飛走的妙音鳥群,竟然又重新返回。天幕之下,有無數鮮紅的面紗盤旋飛舞,一雙雙雪白的、屬於女子的手朝著霍依然伸了過來,有的指著她懷裡的劍,也有的指著段清棠。

「阿碧,你此番大費周折,捉了這麼些妖獸,不就是要激我出來嗎?」他溫言細語,「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躲了,哪裡也不去,就一直陪伴在你身邊,如何?」

「你倒是聰明……」他嗤笑道。

奇怪。朱成碧想。

段清棠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她雖然記憶不全,可還是認出了那青衣和柳枝。

「國師這次忽然現身,當是場意外。」霍依然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以她一貫的冷靜分析著,「以國師神通,必定是要想方設法歸返五百年前。若是對現在的事知道太多,恐怕會影響你歸返之後的作為,未必是什麼好事。」

眼前分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這人所說的,也是她夢想過許久的話。可在她的內心深處,卻又隱隱覺得不妥。

段清棠等了一陣不見她回答,詫異地問怎麼?我輩出生入死,只求子孫後代,能有一處安寧之所,免於妖獸侵襲,難道竟是不可得?」

「你是為了錢塘君來的吧?」她朝後退了一步,一把拽住了錢塘君身上的捆仙索,卻朝眼前的「常青」伸出了另一隻手,「要我放了他也容易,可我怕你將來還要逃走。」

霍依然回之以沉默。

「那你想要如何?」對方問。

「我原是不肯信,但看這風化的程度,若沒有幾百年的時光……」段清棠說到這裡,忽然止住了,像是頗為感慨,「天地悠悠,亙古往來,宮殿樓閣,皆為廢土。這五百年後的神州大陸,總該是百姓安居樂業之所,再無妖獸興風作浪了吧?」

「我要你跟我簽訂契約。從此之後,共享生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朱成碧朝他伸出的那隻手上,自瑩白如玉的小指根部,纏繞著生出了紅線。

「我是如此說,國師可願意相信?」霍依然反問。

「常青」居然遲疑了一下:「你可知,這意味著你要供我差遣?就算我死了,我的子子孫孫,也一樣可以差遣你?」

「依你所說,如今該是五百年後?大唐已經不復存在?」段清棠忽然轉頭,朝霍依然問道。

「怎麼,」朱成碧反問,「你在害怕什麼?」

段清棠對此毫不在意,反倒是對他們身旁的漢白玉石碑群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他守著石碑,喃喃自語,甚至還伸手撫摸著上面殘留的符文的痕跡。

不,那不是害怕。

霍依然因而始終保持著對段清棠的戒備。

眼前這人臉上混合著狂喜和嫉恨,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自段清棠現身後,它便明顯地興奮起來,劍身上時不時有光華湧動,就像是有活物在封條之下左衝右突,想要掙扎脫身。

「沒想到,你竟能為常青做到如此地步……」他喃喃地說。

重劍在霍依然手中嗡嗡作響。

但他同時也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給予了她回應。

從他的小指上,同樣也生出了紅線,蜿蜒而至,眼看就要與她的紅線在空中相遇。

「讓我們來下,最後一局!」

與人世間,代表姻緣的紅線如此相似。一直以來,她如此渴盼與這人相連,幾乎要成了執念,成了心魔。

一瞬間,黑白兩子彼此交纏,彼此旋轉,混為了一體。

可眼下這一幕如此眼熟,難道自己曾經做過同樣的事?

常青沒有回答。他只是朝白澤走去,將手心中出現的白子扔上了棋盤。

就在兩根紅線相交的最後一霎那,有嶄新的記憶閃過朱孃的腦海:她忽然憶起自己曾在懸崖之上,朝他伸出過同樣邀請訂下契約的手,卻被他無言地側身躲過了。

「怎樣,要不要賭一把?」白澤問,「要不要賭上你所有的一切,去改變那個必然發生的未來?」

那時的他,既無狂喜,也無嫉恨,望向自己的眼中,也只有滿腔悲哀溫柔。

常青只稍微眨了下眼,便又回到了山桃樹簇擁之下。對面的棋盤旁邊,坐著滿頭白髮,額有紅紋的白澤。他看上去跟常青一模一樣,手中捏著枚黑子,朝他翹起了唇角。

不是,這人根本不是他!

生花妙筆懸停在常青面前,嗡嗡作響。

「他不是常公子!」錢塘君吐掉仙桃,大喊道,「尊駕,你仔細看看,他身上冤魂纏繞,全都是死在他手裡的妖獸!」

可即使如此,也比不上他今日在霧鏡當中所見的未來。

朱娘猶如驚醒一般,抖動了手腕,紅線頓時跳動著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她掌心中生出的一柄長刀。

那一刻他胸中劇痛,比被折斷的手臂還要厲害。

刀光如電,瞬間便朝對方攔腰襲去。

白澤大人。她這樣叫他,語氣中仇恨洶湧。

「段、清、棠!」她憤憤地喊。

他望見她生出利爪來,毫不留情地踩斷了自己的手臂。

「哎呀,這麼說,你倒是還記得我?」對方早已不在原地,而是高高躍起在半空。

一瞬間,他再度望見那闊口寬臉、雙目猶如燃燒的黃金的獸,脖子上還繫著自己當初畫給她的鈴鐺。

也不知道他使了個什麼法術,居然就此飄浮起來。

還是,他會成為新的白澤?

「你竟復活了?是白澤所為?」朱娘問。

若果真如此,他還能算是人類嗎?

「什麼復活?聽不懂。」段清棠搖著頭。此時他的偽裝已經被揭穿,便再也不肯裝扮成常青的溫柔樣子,又恢復成了唯我獨尊的段國師,瞥著被囚在水泡中的妖獸們。

「也許是的,」白澤在他耳畔嘶嘶地笑著,「但是,也有可能,你並不會被我吞噬。也有可能,結果正好相反——你繼承了我的全部妖力,反而吞噬了我!」

被那樣危險的眼神一盯,連錢塘君都有些毛骨悚然。

「你以為我不明白嗎?」常青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前額,慢慢地道,「此刻你就快要死了,提這種建議,不過是因為你想要完全地吞噬我的神智,想要完全繼承這個身體而已!」

「不過,你將這麼些妖獸聚集在一起,真是大好機會啊。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他們了!」

「區區一個人類?」白澤嘲笑道,「雖然你現在越來越像我,可你依然只是個人類。要做這種事,你需要繼承我全部的妖力。」

剎那間,天香樓內風聲大作,充滿了冤魂的呼號。

可即使是這樣的代價,他也自認為自己付得起。

仙雲消散,桃花凋零,鹿角仙女們紛紛逃走,連那些水泡都被刮散了。唯一無法逃走的,只有被綁得緊緊的錢塘君。

連同他和她共有的相遇,也會一併遭時間的洪流所淹沒。

只有他,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親眼見證了冰牙長刀和封印了冤魂的重劍是如何一次次地相交。

對的,只要他更改了現在,就再不會有那樣的未來。

刀身和劍身上蜿蜒著紫色的閃電,一次又一次照亮了段國師和朱成碧的臉。

「我也能逆天改命。」常青回答道,「要知道我們此刻身在五百年前,段清棠的殺陣未成,黑麒麟也沒有現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是霍依然的劍!」朱成碧喊,「你對她做了什麼?」

「那是因為有一隻愚蠢的兇獸不惜為你逆天改命。你不會忘了吧,她為此向我獻祭了一顆心。」白澤冷笑道,「饕餮之心,可不是普通的祭品。」

「我還能對她做什麼?」段清棠反問,「段某隻殺妖獸,不殺人。」

「這霧鏡也曾經映出過我血肉模糊的死亡。」常青反駁,「而我現在依然在這裡。」

聽了這句話,朱娘出人意料地跳出了戰圈。

「你也知道的,霧鏡所映出的一切,必然發生。」白澤道。

「丟掉它。」她冷靜地說,「否則你遲早會被它吞噬。霍依然心地純正,未受這劍中冤魂腐蝕,反而能壓制它。」

他終於明白了,那在漢白玉寶座之後寫下「可救阿碧」的人——無論他是誰——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讓自己在此刻來到此處,從而從霧鏡當中,看到那樣可怕的未來。

段國師一向自負,何時受過這種輕視,驚訝道:「你是說,我還不如一個小小的賞金獵人?」

「你不會成功的。」常青慢慢地握緊了雙手,「我會阻止你。」

「沒錯!」錢塘君插嘴道,「你身上原本就纏繞著冤魂,難道自己看不見嗎?」

「不。」白澤回答,「我之前並不知道我能成功,還能成功得這樣徹底。」

段清棠的額上冒出了青筋。

「你早知道這一切會發生,所以才想要引她去尋段清棠的墳墓?」

「你這老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未免太多話了!」

「這是未來。」白澤在他心底回答。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現到了錢塘君的眼前,單手箕張,牢牢地捏住了錢塘君的龍嘴。

「這是未來?」他自語道。

劍芒暴漲,眼看要落下來。

又過了許久,常青的手才從霧鏡上放了下來。

朱成碧卻並未前去相救,而是抓住了捆仙索上的一根線頭,狠狠一扯。

鏡面上的霧氣頓時消散了,將細腰女所見的未來也呈現給了他。

捆住錢塘君的繩索頓時全都鬆了,錢塘君朝後一閃,自段清棠手中拔出了嘴,又將龍身一晃,從繩索空隙中鑽了出來,連滾帶爬地飛走了。

他毫無防備,朝鏡面上撲了過去。

現在,暴露在捆仙索範圍內的,只有段清棠一個了。

然而就在此刻,那支生花妙筆卻在他的背上撞了一下。

他心知不妙,趕緊要撤。

常青在心中警告自己。一旦觀看,便無可更改,再無轉圜餘地!

誰知那鮮紅的繩索猶如得了生命一般朝他纏上來,頓時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不能看!

「你不是向來直來直去,竟也學會用陷阱了?」他掙扎無果,嘲諷道。

這笑聲耗盡了細腰女最後的力氣。她很快便低下頭去,再無動靜,唯有身旁的鏡面上霧氣湧動,彷彿風暴的入口。

「原本不是為你準備的。」

她垂著長髮,像是根本看不清常青,只將他當作了段清棠,一股腦地說了下去:「你不是想將我們斬盡殺絕嗎?結果到頭來,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付諸東流!哈哈哈哈哈!」

朱成碧只肯說了一句,便再不肯說。段清棠卻瞬間明白了:這肯定是為那常青公子設下的圈套,為的是趁他來救錢塘君之時,將他捆住,又不會傷他性命。

「國師大人,蒙你所賜,一直逼迫奴婢觀看未來,你想不想知道,奴婢最終看到了多遠的未來?」

又是為了常青!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卻像是有了精神,憤憤地笑了起來。

段清棠只覺得氣血翻湧,一時間嫉恨非常。

連那能映出必然發生之事的霧鏡也在,它整個被鑲嵌在了細腰女教人強行開啟的殼內。那細腰女身上貼滿咒符,眼看是被人活生生地製成了鏡架,已經氣息奄奄。

「好,我這就來替你算算,你那常青公子身在何處。」他恨恨道,「到時候你可要小心,別讓他落在我的手上……」

之前,不,應該說是在遙遠的未來,他隨朱成碧前往陽澄府,要吃無腸公之時,曾前來阻撓他倆的那名細腰女。

然而他的卦剛起了一半,便出現了異象:

他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心又懸了起來——眼前受苦的女子雖然不是朱成碧,卻也是他認得的人。

有細小的閃電自他算卦的手上生成,連帶著四周也起了風聲,漸漸形成了漩渦,將段清棠籠罩在內。

這是常青衝入室內之後的第一個想法。

「竟要結束……我還沒有來得及……」

不是朱成碧。

這是朱成碧聽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

聲浪平息之後,被捆在捆仙索之內的已經換了人:真正的常青帶著滿頭長長的白髮,正在迷茫地緩緩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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