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煙花

傅應呈跟在季凡靈後面,一前一後在街上走。

明明是一起的,但好像互不認識一樣,隔著兩步左右的距離。

正是步行街熱鬧的時候,街道上人來人往,煙火氣很足,季凡靈一手拎著塑膠袋,一手插兜,熟練地拐進小路,在蛛網般的老城區衚衕中穿行。

偶爾還會停下,看看傅應呈有沒有跟上。

兩人來到一棟廢棄的爛尾樓前。

陳舊的鐵門用沉重的鐵鏈和生鏽的鎖頭封死?,季凡靈領著他?繞了?半圈,找到樓後一處破了?洞的鐵絲網。

女孩很輕易地貓腰鑽了?進去。

儘管傅應呈清瘦,但破洞相較於少年高挑的骨架還是太小,鑽進去的時候費了?點功夫,最?後還是刮破了?外套的衣角。

季凡靈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回眼看來,欲言又止:「我看你還挺瘦的……」

傅應呈涼涼瞥了?她一眼。

季凡靈湊近,低頭看他?外套上的小洞,好像在估量經濟損失,悶悶道:「這地方只有?我知道,之前從沒帶別人來過,我以為能鑽進來的……」

只有?她知道。

少年低垂的睫毛顫了?一下。

「可以找鄰居奶奶給你縫。」季凡靈信誓旦旦,「絕對誰都看不出……」

「不用。」傅應呈抽回袖子。

季凡靈抬眼看他?。

近在咫尺的距離。

少年微微後仰,先一步挪開目光,淡淡道:「沒有?補的必要。」

「……這衣服,本來我也不想?要。」他?說。

季凡靈哦了?聲,鬆了?口氣,轉身道:「那上樓吧。」

爛尾樓一共六層,樓梯裡沒有?燈。

摸黑爬上逼仄的樓梯道,推開生鏽的鐵門,面前的露天天台豁然?開朗。

夜幕半垂,遠處的天際由淺白過渡到沉鬱的深藍,高樓如玻璃巨幕拔地而起,底下的平房高高矮矮參差不齊。

季凡靈站在天台邊緣凸起的臺階上,指著不遠處:「你看那裡。」

傅應呈:「你下來。」

季凡靈:「啊?」

她習慣性地回頭,動作太快,牽扯到脖子的傷口。

一瞬間竄起的疼痛讓女孩眯了?眯眼,踉蹌半步,半個腳都踏空在外面。

傅應呈臉色驟變,上前一步翻過圍欄,抓緊她的手腕,聲音硬得像是命令:「下來!」

「……怕什麼,掉不下去的。」

季凡靈很無所謂,後退了?兩步,瞧見他?的臉色,抿唇嗤笑道:「你該不會恐高吧?」

傅應呈鬆開手,皺著眉看著她沒說話。

季凡靈轉身,重新?指著底下巨型電子屏:「看到旁邊的體育場了?嗎?」

「怎麼?」

「八點開巡迴演唱會,在天台上,什麼都能看見,比坐在裡頭還清楚。」季凡靈說這話的時候還有?點小驕傲,說完卻心虛地瞄了?他?眼:

「唱歌的是許成霖,你喜歡他?嗎?」

許什麼林。

根本沒聽說過。

傅應呈對明星的興趣,不比對蘿蔔的興趣多。

「還行。」傅應呈說。

季凡靈單手撐地,隨性坐在天台邊緣的臺階上,兩腿自在地垂在外面,側頭看見少年對著沒有?竣工的水泥地上滿地灰塵眉頭緊鎖。

季凡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努力在旁邊的地上鋪開,比了?個請的手勢:「紙,乾淨的。」

傅應呈眼角抽了?抽。

季凡靈:「不信拉倒。」

傅應呈脫下那件破了?洞的外套,鋪在了?地上,權當?是踐行他?說「不想?要了?」的那句話。

兩人並肩坐在天台上,一個單腿隨意曲著,潦草頹喪,另一個背脊筆直如松,像是在聽講座。

晚風從截然?相反的兩人身上掠過。

風是清涼愜意的,傅應呈身上卻出了?一層薄汗。

目光幾?次三番,落在女孩欲蓋彌彰豎起的領子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領子上逐漸漫出一層血。

比他?想?得還要嚴重,他?處理?得只是脖頸處的傷痕,血跡卻一直蔓延到後背更深的地方。

血色越來越濃。

少年手背凸起的青筋繃緊。

如影隨形、如坐針氈的焦躁。

已經過了?八點,演唱會開始熱場,勁爆的開場群舞在舞臺周圍驟然?噴射的火焰中,隨著密集的鼓點向上升起。

底下的尖叫聲排山倒海,直衝雲霄。

一首歌結束,女孩除了?望著腳下的體育館,沒有?別的舉動。

傅應呈終於忍不住,冷聲開口:「你就是來這聽演唱會的?」

「不然??」季凡靈的眼神疑惑。

「有?時間在這裡聽演唱會,沒時間去醫院?」

季凡靈垮下臉:「你管我?」

傅應呈烏沉的眼盯著她。

那是一種,珍視的東西被別人隨意糟踐,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的無力和惱火。

還有?更隱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