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悼念

「我去哪裡能借到電話?」「你等我這盤打完,拿我手機打吧,沒事兒,我每個月套餐用不完。」

「謝謝。」

等他遊戲結束,季凡靈接過他的手機。

十年後手機螢幕大得驚人,而且一個按鈕也沒有。

季凡靈先是打給季國樑。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sorry……」

十年間,季國樑搬了家,換了號碼,倒也正常。江婉病逝後,他賭癮變本加厲,就沒正經上過一天班,根本不管自己還在上小學的女兒,天天通宵賭牌,欠了一屁股債,在親戚朋友間臭名遠揚,動不動就換號搬家跑路一條龍。

季凡靈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男朋友程嘉禮,提示她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不死心,打了好幾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季凡靈最後打給了同桌周穗。

鈴聲響了一會,這下總算是通了。

「喂?」疲憊低啞的女聲,但能辨認出是周穗的聲音。

「周穗,是我,季凡靈。」

電話那邊聲音嘈雜,伴隨著小孩子此起彼伏的啼哭聲。

周穗似乎在忙什麼事,聲音停了一會:「……我這邊聽不清,稍等,」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安全通道門吱呀一聲響,周遭變得安靜、空曠,摻雜著迴音。

周穗問:「您剛剛說是哪位?」

「季凡靈。」

對面沉默了。

下一秒,周穗強硬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季凡靈:「……」

是她的錯,上來就自爆,多少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她重新撥打電話,周穗結束通話。

她再打,周穗再掛。

季凡靈還打。

周穗接起電話,語氣很衝:「你個詐騙的有病啊?再打一個試試,我要報警了!」

「你冷靜一點,我不是騙子,我是你高中同桌。」

周穗冷笑:「裝誰不好裝死人?不怕半夜鬼敲門?!」

季凡靈語速很快:「之前你還幫我把學費帶回家,記得嗎?你拿本子幫我記了賬,加起來九……」

「滾!」

聽筒傳來結束通話後的一片忙音。

「等等周穗,周穗!周穗!!……草!」

季凡靈看了眼手機,忍不住罵了句髒。

從前周穗是個不敢吱聲的軟柿子,被欺負了,只會把頭埋在胳膊肘裡偷著哭。

季凡靈聽她吸鼻子吸了半節課,忍無可忍地拎著她追問緣由,她支支吾吾,半天都放不出一個屁。

十年過去,脾氣見長。

再打,她已經被周穗拉黑了。

季凡靈放下手機,垂眼盯著撥號介面,低聲嘟囔道:「搞什麼……我還活著呢。」

她背不出第四個電話,也找不出第四個可以打電話的人,只好將手機還了回去。

深秋的夜晚,氣溫驟降,雨還沒停,如透明的細珠串從屋簷上垂落。

從前季國樑雖然混蛋,但她至少有個遮風避雨的去處,晚上還能有張床睡覺。

現在倒好,晚飯一口沒吃上,衣服溼透了,又冷又餓又渴,季凡靈舔了舔嘴唇,她渾身上下只有兩元錢,拿來買水有些過分奢侈。

大學生打完遊戲,起身左右抻了抻腰,一低頭,發現女孩竟然還沒走。

她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外套,襯得兜帽下的臉只有巴掌大,被冷雨洗了一遭,白得好像透明,眼睛映著深灰色的天幕,在雨絲裡顯得格外空濛。

沒來由的,讓人覺得像個走丟的小孩。

「你打電話找誰嗎?沒找到?」大學生不知道她剛剛有沒有哭,忍不住蹲下來軟聲問。

季凡靈面無表情:「是他們找不到我。」

「怎麼之前沒見過你,你科大附中的?」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像初中生?」

「我是看你這個子……」

女孩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怎麼,就你高?一米七還加內增高?」

大學生紅著臉抻脖子:「……一七五!我赤腳一七五!!」感覺內心中了一刀。

季凡靈挪開目光,低聲道:「……雨停了我就走,不會擋著你們做生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學生愣住,「你有地方去嗎?」

氣氛微微凝了一下。

女孩沒吭聲,過了會,才摳著手心裡的兩塊錢,慢吞吞掀起眼皮:「姐姐我,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想當年我上學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滿地爬。」

「?」

大學生不知道她說的是大實話,嗤笑一聲:「你可真會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