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周遭空氣瞬間凝結。

儲建雄在那一刻竟然真的有些膽寒。枉他商場沉浮數十載,竟然被一個年輕後輩嚇住,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即拍著扶手對著保鏢黑臉:「還不把他弄開!」

下一秒,「砰!」

在一片尖叫聲中,周聲把槍再次調轉回儲建雄頭上,「別動。」

儲建雄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旁邊被打成碎渣的半人高落地花瓶,難以置信:「你竟然真敢開槍?!」

燒灼的槍管抵上老而褶皺的額頭,周聲眼中哪還有過去丁點尊老的客氣模樣,冷道:「你是想要跟我賭嗎?看我到底敢不敢朝著你開槍。」

周聲帶著這麼多人,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公然開槍。

這哪裡還有丁點儲建雄過去對他的印象。

一滴冷汗順著後背悄然掉落。

儲建雄臉色鐵青,用全然陌生的,又帶著從心底的忌憚恐懼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周聲。

對峙的兩秒時間裡,氣氛再一次更加緊張。

這時候有人靠近周聲身後,確認告訴他:「人的確是被帶到這裡來了,在八樓。」

周聲回頭看了一眼,當即收了槍,一把拍進人胸前,然後抬腳繞過儲建雄大步朝電梯那邊過去。

帶著人匆匆上到八樓。

電梯門開的那一刻,周聲就看見的了倒在電梯門口的黑衣保鏢。他淡淡掃過一眼,面無表情抬腳跨了過去。

走廊裡還有四五個倒下的。

周聲看清的那一刻,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到了門口,房門大開,有被劇烈破壞的痕跡。

走進去,裡面的的確確,空無一人。

跟在周聲身後的人上前一步,環視四周,皺眉開口:「我們得到的訊息肯定是無誤的,儲建雄就是與那幫人打了配合,他料定了你會被困死在實驗樓,安排在這裡的人不多。」說著上前試探了一下凳子的溫度,回頭看著一言不發的周聲,說:「離開時間很短,不足以離開酒店,解決外面那些人的手法不像出自同一個人,如果不是有我們不知道的第三方出現,那麼儲先生身邊應該有人,重傷的可能性也不大。」

周聲並沒有被這話安慰。

儲建雄想要自己兒子死的可能性,的確不高,那夥人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自己。

但是,萬一是被人帶走?

那危險程度比在這裡將會高出數倍。

儲欽白還不單單是威脅自己的砝碼,他身上的名利價值,一直是深淵最好的誘惑,在京市就被人劃過一刀,有的人是想要他的命。

周聲咬牙吐出一個字,「找。」

此時的酒店頂樓天台出口。

保鏢喘著粗氣,聽著傳來凌亂腳步聲的樓梯,罵了一聲:「媽的,狗皮膏藥一樣!」

「有當地人參與,姓姚的和儲建雄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誰也不會放心誰。」儲欽白利落剮下里襯,繞過生鏽的鐵門,暴力將鐵鎖拽開,面無表情,「他們目標是我,你跟著混在其中很容易脫身,等下直接下樓,不會有人發現。」

黑衣保鏢幫著開啟門,「儲哥,警方的人快到了,剛剛樓下引起的混亂的人不明,咱們真的不再等等?」

儲欽白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莫名沉重的感覺。

剛剛酒店尖銳的警笛聲,像是直直捶進了心裡。

但監控影片的錄影,佔據了他全部心神。

周聲絕對不能待在裡面,他根本撐不住。

儲欽白抬手拿下保鏢的耳際,按到自己耳朵裡。

開口:「老劉,聯合收網咖。」

老劉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真切,甚至是嚴厲的,警告的,「聯合當地武力需要時間,姓儲的,你別給我瞎亂來。」

遠處有直升機過來。

儲欽白看了一眼,「沒時間亂來,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要先走。儲建雄在銀行有個保險櫃,裡面還有不少重要資料,密碼我發給你了,餘下的就交給你們自己。」

對面同樣聽見了巨大的雜音,「你什麼意思?」

儲欽白直接摘下耳機,重新丟回到身邊的保鏢懷裡。

保鏢手忙腳亂接過,看身後已經快要上到頂層的人,再看了看已經接近頭頂的直升機。

不得不加大聲音大喊,「儲哥!快走吧!來不及了!」

儲欽白看了看腕錶時間。

恰好鐵門被人撞開。

儲欽白剛剛用來開鎖的裡襯往最前面的人頭上一罩,一腳猛踹過去,連帶著後面的五六個人砸成一團。

這群人不是儲建雄帶來的。

是當地賴頭哥的人,接到的指令就一個。

儲建雄一旦反悔放跑了人,就直接動手,所以這群人手裡幾乎都帶著武器,從鐵棍到長刀,下手一個比一個狠。

儲欽白看準了間隙,將身邊的人推到樓梯出口,再回旋將身後的人大力踢撞的牆上。

直升機的軟梯放了下來。

他腳在牆上墊了一下,一躍而起,徒手掛上了梯子。

將天台一群人留在底下咒罵四起。

距離逐漸拉遠,直升機機艙裡探出一個人,看著吊在下面的人喊:「我說儲哥!鍛鍊臂力呢,上來!」

儲欽白仰頭看了一眼,「別廢話,速度快點。」

「尼瑪,咱倆一起考執照的時候雖然你飛得比我好!但你現在求人,態度能不能好點!」說了一大堆,沒有得到回應,上面的人立馬道:「知道了,人命關天。五分鐘!五分鐘一定給你送到!」

人懸在空中,遠處天際黑沉沉的,像一張等不來天明的巨網。

距離離開房間,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分鐘。

儲欽白看著遠方,心不斷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他內心很清楚,再有五分鐘,人真要在那種環境裡,很難存活。

就在這個時候,像是有什麼驅使一般,致使儲欽白回頭看了一眼。

酒店外觀一片燈火輝煌,而那個越來越遠的天台,人已經開始看不清面容。

但是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看見了周聲。

熟悉至此,怎麼也不可能認錯。

飄飛的衣袂,裹挾在混亂人群裡站立的姿勢,遠眺的眉眼,儲欽白不確定他是否看見了自己。只知道自己看見的那一瞬間,全身血液如同逆流。

那個他以為被困住的人,明明就在身後。

而就在前一刻,他頭也不回走了。他將將趕來,留在了那裡。

儲欽白赤紅了眼:「掉頭!」

上面的人:「啊?什麼?!」

儲欽白:「我他媽讓你掉頭!」

「操!」開著直升機的人無語:「費了這麼大力氣出來,掉什麼頭啊!我看你這影帝也他媽別當了,活得比科幻電影都精彩!」

雖然一邊罵罵咧咧,卻毫不猶豫聽從指令,在前方拐了彎。

天際很暗,周聲看不清飛行軌跡。

但他的確看見了直升機,也看見了下面有人。

把一個被帶來的人制服壓在牆角的人提起來,周聲問:「剛剛離開的人,是儲欽白嗎?」

「關你屁事!」被壓住的人啐了一口。

周聲一再找不到人的急躁和憤怒到了頂峰,提起腳邊掉落的棍子就砸人腿上,在慘叫聲裡,棍子碾在此人的腳背上,黑沉著表情,「說。」

「是!」男人經受不住劇痛,冒著冷汗承認:「就是他!」

「有受傷嗎?」

「沒有。」

「是被動被帶走,還是主動的?」

「是他認識的人!」

周聲看了一眼燈光閃爍遠去的直升機,鬆下一口氣來。

眼前場景混亂,跟著他上來的是傍晚接他的人,武|裝力量雖然調來了,但是上報的目標只是儲建雄。周聲不可能真讓人全部衝進頂層,所以都留在了樓下。

現在兩撥人相撞,在天台上打成一團。

冬夜裡的風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