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出事時間是在上午十點零五分。

飛機停飛,專車太慢,不得不乘坐高鐵前往,即便這樣,中途所需要耗費的時間也長達五多個小時。

範璇坐在靠近過道那邊,打著電話,聲音火急火燎,「你沒跟著車去醫院嗎?」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經紀人的聲音瞬間再次拔高,「什麼叫你看不著人?!人是死是活你們都沒有人弄清楚嗎?!!」

範璇出口就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好。

什麼叫是死是活,聽著就不吉利。

她臉色難看了一瞬。這就是隔太遠的壞處,什麼都弄不清楚,只好緊急交代幾句,才七上八下掛了電話。出了這麼大事情,聽到訊息的時候她人都傻了。

手機裡還不停有媒體的資訊進來。

她這時候哪還顧得上這些,索性按了靜音,交給一起來的,團隊裡的工作人員。

下一秒,轉頭看見安靜坐在過道另一邊的人。

是周聲,他單獨坐,靠著窗。

這麼冷的天,他像是毫無所覺一般,連外套都沒穿。

範璇想了想,還是起身坐過去。

開口說:「那邊傳回的意思是,人在現場失去意識,他父親在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把他轉去了省中心院。劇組那邊現在也是一團亂麻,死亡人數有兩個,都是場務,還有幾個受傷的。他這次是短差,就一個助理跟著他,雖然訊息不及時,但醫院既然有他親生父親的人脈關係,人肯定會沒事的,沒事。」

最後這兩句沒事,範璇更多的像是在說服自己。

周聲從窗外轉回頭,看了看範璇。

將身上的手帕遞過去,「不會有事。」

範璇愣了一下,才緩緩伸手接過來,意識到自己急得眼睛紅了。

周聲安慰她之後說:「網路上現在估計也鬧得很大。範姐,作為經紀人,那些誇張不實的猜測和謠言還得拜託你幫忙處理,我希望他回來時,事業上不會受到這件事的任何影響。」

範璇怔住。

對上週聲的眼睛,幾乎是本能般道:「放心吧,我會好好處理輿論的事情。」

好像因為周聲的話,她就突然真的相信儲欽白不會有事。

而且她並沒有因為周聲的冷靜,而覺得他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從中聽出了一種極度冷靜背後壓抑的某種洶湧,不動聲色,大約是周聲獨有的面對意外的方式。

車窗外,蹁躚而過的田野山丘,有種冬日的頹敗。

車廂裡零零散散的人,沒有發出聲音,只有鐵軌轟隆隱秘的聲響。

範璇一度覺得,那個再次轉頭看向窗外,雙手放在身前的周聲,將與此情此景融為一體,成為一幅更久不變的圖影。

安靜的,永恆的,因為某個生死不知的人定格下來。

範璇原本還有不少問題想說。

最終都默默沒了言語。

她莫名覺得,此時此刻,他想要一個人待著。

儲欽白出事,這絕對是十幾年來,她這個經紀人,乃至工作室到他整個的演繹生涯,遭遇到的一次最大的危機。

網路上都已經爆炸了。

訊息傳得五花八門。

不過眼下這都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這邊遲遲得不到儲欽白本人的狀況資訊。聯絡儲家那邊也沒有任何迴音。時間越久,真出事的機率只會越大。

高鐵到站已近黃昏。

那個時候範璇出站都有些腳軟。

直到出站後,看見路邊停著的那七八輛車,腦子都還有些發懵。

一個陌生的平頭男人,開啟車門,對範璇旁邊的人恭敬開口:「周先生,劉會長吩咐我們等候多時了。」

周聲點點頭,「麻煩了。」

「不會。您是劉會長引薦的人,嵐城的事情上面關注已久,又極可能牽涉到您家裡人。如今到了祈東,我們務必會保證您的安全。」

範璇帶著人,對眼前的狀況雲裡霧裡。

到了此時此刻,她都從來沒有懷疑過,這次不是一場意外,畢竟劇組的安全工作不會百分百,出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直到當下,突然出現的這些人,剛剛的對話,才隱約讓她覺得,這事兒非比尋常。

周聲在上車前一秒停下來。

回頭對著範璇,頓了頓,「不管情況怎麼樣,我會把他帶回來。」

「周聲。」範璇緊急叫住他。

看了看暗下來的天幕,周圍一溜黑的車和人。

她皺著眉,遲疑說:「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但儲哥絕對不會想看著你冒險,你自己務必要注意安全。」

「會的。」周聲毫不猶豫彎腰上了車。

七八輛車,飛快行駛在祈東的公路上。

周圍霓虹次第亮起。

如果熟悉路線的人,就會發現,這並不是去往省中心醫院的路線。

車裡,周聲一邊接過平頭男人遞過來的耳麥別上,一邊開口:「有沒有武器?匕首,槍一類的東西。」

平頭男人震驚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沒有想到長相這麼斯文的一個人,開口卻是這樣的話。

想了想,從腳靴裡抽出一把短匕遞給他,又說:「槍是管制品,我們也不可能輕易拿出來。周先生,我們目前並不清楚儲先生的具體位置,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風險有多大?」周聲沒什麼表情地扣著臂縛,一邊道:「人指名道姓叫了我去,不去風險更大。」

平頭男人:「祈東作為全國第二個「黑市」,前兩年加大力度才減緩了各種犯罪率。儲先生所在劇組的那個負責爆破的人,據我所知就是祈東這邊賴頭哥的人。這個賴頭哥跟著姚忠顯的大哥混過,這也是他們在嵐城不敢弄出大動靜,選在這邊的原因。指明讓你過去,明擺著就是挖了坑等著。」

周聲想到了寄到公司的那封恐嚇信以及死老鼠。

想到了前一天晚上,他還剛跟儲欽白說沒事。

事實上,他確實沒事。

這些人找了個很好的突破口。

周聲承認,他們這次選對了目標。

也選了個最不該選的人。

周聲手肘撐著膝蓋坐著,手裡把玩著刀柄,垂了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緒,聲音並沒有多大起伏,「以為跨了省,就是人為魚肉。天大的路不肯走,那麼就都不必要按著規矩行事了。」

平頭一直聽聞這位周先生出了名的溫文爾雅。

今日得見,覺得世人真是多有誤會。

這分明也是個羅剎。

半個小時後,一排車全停在了一棟圓柱半成品像實驗中心一樣的大樓前。

門前帶著點暗灰色的燈光,讓周圍看起來空曠又冰冷。

平頭一直在耳邊說著注意事項。

周聲看著眼前的建築,卻只在想,儲欽白是不是在裡面。

那麼大的爆炸,他真的會沒事嗎?

他現在哪兒?人怎麼樣了?

這時周聲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周總。」對面的聲音笑得輕鬆。

周聲瞭然開口:「姚總,你這麼大張旗鼓引我來,真是勞您費心了。」

對面:「周總客氣,你應該很清楚,在嵐城可不止我恨你,真要算起來,我也只是個小角色。不過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和老儲總是舊相識。這次儲三出事,老儲總信任我讓我把人帶出來治療,我只是沒想到,在嵐城我是千方百計想見周總一面都難,今天卻格外輕鬆。」「人怎麼樣了?」周聲只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