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五里外,出現了一支過路的騎兵。」正在另外一個哨位負責守夜的李順兒,跑得滿頭大汗,遠遠地向鄭子明行了個軍禮,迅速彙報。
「先不忙叫醒兄弟們,隨我去看看。」鄭子明略作沉吟,然後低聲回應。
「哎,哎!」李順連聲答應著,上前替他攙扶住石重貴的胳膊,「您儘管去,伯父交給我!」
「好!」鄭子明衝他點點頭,拔腿就走。剛走出十幾步,陶大春已經握著佩刀和皮盾快速追了上來,「怎麼了?順子發現了什麼情況?」
「沒事,我出谷外看看。」鄭子明搖搖頭,笑著回應,旋即,又輕輕拍了拍陶大春的肩膀,「你繼續歇會兒。」
陶大春沒有說話,緩緩舒展自家手臂,然後,繼續亦步亦趨。
鄭子明無奈,只好由著他跟上自己的腳步。二人一前一後,向山谷口走了大約四、五百步,然後又向南拐出了二十幾步,快速爬上了兩棵油松,舉目向正東觀望。
一條紅色的燈火長龍,迅速出現在二人眼底。有數百丈長,在寬闊的曠野中,高速向前爬動。人喊聲,馬嘶聲,還有馬蹄敲打地面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夜幕下,顯得格外喧囂。
「契丹人學聰明了,不再分成小隊來到處撒網!」陶大春笑了笑,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
遠處的敵軍,規模至少在三千以上。很顯然,契丹人汲取了前些日子被打得屍橫遍野的教訓,把隊伍都收攏在了一處,不再給大夥兒下手之機。但草原這麼大,契丹人越是收攏隊伍,留下的空隙也就越寬。滄州勇士們只要應對得當,肯定有機會從兩支敵軍的縫隙中鑽過去,然後一飛沖霄。
正開心地想著,耳畔忽然傳來了鄭子明的聲音,「回去,把弟兄們全都叫醒。跟上這群契丹人,跟在他們身後走!」
「什麼?」陶大春被嚇了一跳,手一鬆,差點從樹枝上掉下去把自己摔個稀巴爛。
「燈下黑,契丹人夜裡趕路,咱們剛好偷偷地跟在他身後。有他們做掩護,咱們明天用不了天亮,就能趕到藏船的地方!」鄭子明伸手撈了陶大春一把,同時迅速補充。
「好主意!」陶大春如夢方醒,旋即佩服得五體投地,「我這就去,虧了這群勤快的契丹人!」
按照他們原來的打算,大家夥兒在後半夜出發,藉助夜幕掩護悄悄趕路。沿途還得提防被各部契丹武士聽見馬蹄聲,不能跑得太快。即便順利抵達遼河畔,也得是日出時分了。而現在,有一群免費勞力頭前開路,大夥至少能早到河畔一個時辰。黎明前的黑暗,將成為最好的掩護,成功上船的機會大增。
二人心裡都知道機不可失,因此動作極快。只花費了小半盞茶時間,就已經回到了自家臨時營地,把勇士們挨個從睡夢中叫起來,帶起戰馬、兵器和乾糧,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山谷。然後又如獵食的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綴在舉著火把趕路的大隊契丹兵馬之後。
「奶奶的,大半夜的,連個安穩覺都不讓睡,瞎折騰什麼勁兒!」火把和燈球組成的長龍下,契丹北路軍左廂白馬營都指揮使耶律大木,一邊用手驅趕著飛蟲,一邊罵罵咧咧地嘟囔。
與其他大部分契丹中層將領一樣,他也對追捕石重貴父子的任務,不怎麼感興趣。一個做過契丹人俘虜的前前朝皇帝,一個不被自己朝廷信任的地方武將,即便平安回到中原,又能給大遼造成什麼威脅?犯得著傾全國之力,去追捕這兩隻蒼蠅麼?這下好了,將來蒼蠅無論能否打死,大遼鐵騎的臉都丟盡了。十萬人,十萬人打兩個唉,多威風!多厲害!石重貴父子幾乎什麼都沒幹,就都成了萬人難敵的絕世猛將,轉眼間名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