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已經走了十五六里了,是不是讓弟兄們停下來歇歇!」一名親兵舉著火把上前,小心翼翼地詢問。
「滾,滾一邊去!」契丹北路軍左廂白馬營都指揮使耶律大木向後躲了躲,嘴裡發出一連串咆哮,「你,就想燒死我麼,把火舉得這麼近?」
「不敢,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倒霉的親兵嚇得滿頭是汗,紅著臉,大聲求饒,「小的,小的只是想提醒將軍……」
「滾,老子才不用你來提醒!」耶律大木抬手賞了對方一鞭子,惡狠狠地呵斥,「什麼時候趕路,什麼時候停下來歇息,老子自有安排,用得了你來多嘴?」
「啊,是,是,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請將軍大人開恩,饒了小的這一回!!」親兵的臉上,立刻被抽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卻不敢用手去捂,只敢低下頭,大聲謝罪。
「記吃不記打的賤痞子!」耶律大木揮鞭四下抽打,將頭頂的飛蟲打得四散奔逃,「那耶律察割和耶律底烈兩個,出動十萬大軍卻找不到鄭子明的影子,正愁找不到人頂罪呢!咱們本來就已經走得慢了,若是明天中午之前,再趕不到目的地,耶律察割一頓鞭子抽下來,還不得老子光著膀子去挨。趕路,抓緊趕路,能不能找到鄭子明不打緊,別讓耶律察割把罪責推到咱們頭上才是重要!」
「是,將軍。」周圍的各級軍官們恍然大悟,不屑地看了一眼拍馬屁卻拍到了馬腿上的親兵,紛紛催動坐騎,去督促各自的屬下。
整個隊伍驟然加速,馬蹄聲轟鳴如雷。又足足跑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在某道無名小河旁停了下來,讓牲口恢復體力。
原本長龍一樣的燈火,轉眼匯聚成了湖畔。將周圍方圓五里,照得比白晝還亮。然而,五里半之外的夜色,卻愈發顯得黑暗。墨一般,即便頭頂的星光如何璀璨,也難以將其穿透。
距離契丹人臨時營地六七里遠處,鄭子明和滄州勇士們,也緩緩停住了腳步。因為勞累和緊張,每個人頭上都頂著大顆的汗珠。但是,每個人的臉色,都興奮得湧起團團殷紅。
「看情形,他們一會還要繼續趕路!」陶大春的身體貼著樹幹和草尖,狸貓般竄了回來,半新的靴子上,沾滿了草屑和露水。
「那咱們也歇歇,等會跟著他們一起走。再向東南走一個時辰,然後就甩開他們,直接切向正南!」鄭子明計算了一下路程,迅速做出決定。
「是!」陶大春、李順、陶勇等人同時答應,然後迅速去幫助其他弟兄照顧坐騎,輪番拿出乾肉和清水,補充體力。向來謹慎的周信,則待其他人都走遠了之後,又來到鄭子明身側,悄聲提醒:「看樣子,是有人逼著他們去東南方某處匯合。否則,他們不會走得這麼急。剛才行軍的時候,我還隱約聽到附近有另外一隊人馬,好像也在連夜趕路。方向和這支兵馬基本一致!」
「無論是向東南,還是正南,最後,肯定都要通過遼河。」鄭子明迅速朝周圍看了看,臉上浮現一層陰影,「據我所知,遼河上根本沒有橋樑。契丹人過河,要麼是吹鼓了羊皮,要麼是扎木筏子。」
「將軍您也發現了?」周信聽得一愣,遲疑著繼續追問。
「不止我一個人發現了,契丹人的反應絕對不正常。但咱們像這樣再走一個半時辰,就能到達藏大船的地方。怎麼著也得過去看一看。」鄭子明又回頭掃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重傷號們,繼續補充,「上了船,才有足夠的藥物。而只要把大船開到河道中央,遼國人無論能不能發現咱們,都拿咱們無可奈何!」
「那剛才說契丹人要渡河……」
「不是說他們渡河,渡河不用擔心,咱們又沒想走陸地。」鄭子明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要用冰冷的空氣,來冷卻心中的狂躁,「我是擔心契丹人把秣鞨人,那些靠打漁為生的黑秣鞨人,也個拉過來幫忙。他們雖然沒有大船,可小船若是多了,像蒼蠅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話未說完,周信已經臉色大變。跳起來,揮舞著胳膊抗議,「黑秣鞨都是一群野人,當初渤海國統治遼東那麼多年,都未能收服他們!」
「渤海國被契丹人滅了!」鄭子明笑著搖頭,冷峻的臉上寫滿了決然,「不管咱們樣,咱們都得走。所以,別想那麼多了,去休息一會兒吧。有了足夠體力,才能殺出一條血路!」
「嗯,是,卑職明白!」周信想了想,咬著牙點頭。
「來,咱倆背靠背!」鄭子明伸手朝腳下的石塊上拍了拍,笑著發出邀請。
「謝,謝將軍!」周信感激地拱了下手,也不多矯情,走到他身後,用脊樑輕輕貼住他的脊樑。
二人緩緩坐倒,閉著眼開始假寐。不一會兒,就覺得有股熱氣從後背處湧起,緩緩湧遍了四肢百骸。鼻孔裡,也都發出了低低的鼾聲。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臨時路線的調整,還有隊伍的不斷縮小,讓二人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已經疲憊不堪。再這樣繼續下去,恐怕用不了幾天,無需契丹人來追殺,就會相繼病倒,然後或者死於野獸之口,或者被某個幸運的牧羊人給抓去獻給遼國官府,換回意想不到的富貴榮華。
「將軍,將軍……」後半夜,鄭子明被李順輕輕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