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鄭子明等人心中卻湧不起絲毫欺騙敵軍得手的喜悅,一個個鐵青著臉,瘋狂地策動戰馬,去追趕先行撤退的其他弟兄。
訊息暴露了!否則,那個什麼蕭將軍,絕對不會冒著瓢潑大雨晝夜連續行軍數百里,只為證明契丹人的耐力和驍勇。
有人刻意把鄭子明潛入遼東救父的訊息,透漏給了契丹人!有人不希望鄭子明返回大周,想讓他死在營州!而知道他潛入遼東這件事的,除了祁州前線的幾位大將之外,只有大周皇帝陛下郭威和皇帝陛下的少數心腹重臣!
「不對,契丹人剛才說,他家將軍收到的是口信,不是命令,也不是聖旨!」李順兒忽然甕聲甕氣喊了一句,隱隱帶著幾分心虛。
剛才陶大春跟契丹人的對話雖然生硬,但斷斷續續,還是揭示出了許多關鍵問題。如果是契丹皇帝命令手下的將軍帶兵追殺鄭子明,肯定不會是口信兒,至少會以軍令的形式,或者直接下一道聖旨給營州附近所有契丹將佐,令他們佈下天羅地網。
而姓蕭的是因為接到了一份口信兒才於三日前動身,則說明,給他通報訊息的人,在遼國的地位可能並不算高,至少,對他沒有任何的管轄權。或者,自慚形穢,沒有給他下命令的勇氣!
「咱們是半個月前從祁州出發的,去掉三天時間,是十二個日夜。」被李順的話頭勾起了幾分靈感,郭信也皺著眉,大聲強調。
無論契丹人的訊息來源地,是祁州前線還是汴梁,此時此刻,他的位置都非常尷尬。因為所有橫海軍的核心將領當中,只有他一個,是來自郭家。而其他人,則都是鄭子明親手帶出來的老兄弟,利益、前程乃至生命,都早早地連結在了一起。
「十二天,已經足夠契丹細作將訊息從汴梁送回上京了!」第三個開口的,是鄭子明的大舅哥陶大春。雖然讀書不多,但此人的見識,卻不比那些滿肚子四書五經的老學究們差。「所以,訊息很可能不是有人故意傳出去的,而是無意間被契丹細作探知,卻無法辨別真偽,不敢向耶律阮彙報,只能想方設法提醒附近的帶兵者留意!」
聽他這麼一剖析,大家夥兒心臟中頓時又有了幾分熱氣兒。頭垂得不再像先前一樣低,臉上也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那就不可能是從軍中刺探到的訊息,祁州距離遼國最近,細作只要把訊息送過河,就能快馬送到上京!」
「更不可能從咱們滄州。咱們回去時根本沒進城,直接就從海港登了船!」
「當然最大可能是汴梁,文臣向來嘴巴大,有點兒事情巴不得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
剎那間,議論聲嘈嘈切切,每個人都變成刑名師爺,從至鱗片爪的訊息中,不停地剖繭抽絲,以期能挖掘出整個洩密事件的幕後黑手。
「的確有可能是汴梁的文官,樞密院、中書省還有各部,能走漏訊息的人實在太多。」依舊是陶大春,向鄭子明使了個眼色,故意把話說得特別肯定。
這,也許是最能讓眾人心安的推斷。否則,大家夥兒在遼東出生入死,後方卻有人希望他們永遠無法生還。如此答案,太沉重,也太冰冷。足以在短時間內,就將所有人都徹底擊垮。
鄭子明對陶大春的暗示,心領神會。笑了笑,用鐵鐧直指南方,「管他誰洩漏的訊息呢,抓緊時間趕路才是正經。上船,然後去換大船。只要能及時換了大船一路向東,契丹人即便來了千軍萬馬又能奈咱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