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
受到韓匡美刻意所表現出來的從容姿態感染,原本心裡有些發慌的將士們,站起身,紅著臉,抹掉鼻涕,或附和,或請纓,豪氣干雲。每個人都暫時忘記了身體上的不適,更不會將大軍如今所面臨的尷尬境地,往敵軍用計方面去想。
「老夫雖然決定暫時放賊人一馬,卻不能墜了我幽州兵威!」見自己的安撫人心手段奏效,韓匡美將手向下壓了壓,大聲補充。「撤,自然要撤,但臨走之前,必須給賊人一個教訓!否則,他還以為老夫怕的是他,而不是風雲莫測的老天!」
「大帥,咳咳,大帥儘管示下。麼可我等,我等莫敢不從!」
「大帥,大帥,咳咳,怎麼教訓賊人,您,您儘管安排!」
「啊,阿嚏!」
「咳咳,咳咳咳……」
打噴嚏聲,咳嗽聲,和眾將佐的表態聲響成了一片。誰都沒來得及發現,自家大帥韓匡美后鬢角處隱隱滲出來虛汗,以及眼神里不經意留露出來的悲涼。
「好!」韓匡美聚集起全身的力氣,狠狠捶了一下帥案,震得令旗令箭全都跳了起來,四下飛落。「眾將聽令,速速回去整頓麾下兵馬,準備下山。韓匡獻,韓德威……」
「末將在!」右軍都指揮使韓匡獻和親衛都頭韓德威二人雙雙出列,拱手聽命。
「你們兩個!」韓匡美的目光送二人身上掃過,心中翻起一陣酸澀。但是很快,他就將這股酸澀感覺強壓下去,用不容置疑的聲音吩咐,「從右軍和近衛中,挑選兩千弟兄。飽餐戰飯,然後前去挑戰鄭子明。不惜任何代價,務必打掉此子的囂張氣焰!」
「遵命!」韓匡獻和韓德威毫不猶豫,上前拾起一支令箭,轉過身,大步而去。
「爾等,速去整頓兵馬!」韓匡美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將領也可以退下。然後,雙手扶住桌案,強撐著讓自己不要軟倒。直到所有腳步聲都漸漸遠去,他的身體才猛地向前傾了一下,張開嘴巴,噴出一股妖異的紅。
「大帥——」兩名貼身家丁搶步上前,用力將其扶住,低聲驚呼。「大帥你——」
「別嚷嚷,把血擦掉,不要給人看見!咳咳,咳咳,咳咳……」韓匡美臉色黃得如同凍幹了的牛糞般,一邊咳嗽,一邊用力搖頭,「將乃三軍之膽,老夫要死,也必須死在山外邊!」
「是,大帥!」家丁韓福和韓祿,低頭抹了把眼淚。一個彎腰將韓匡美背了起來,另外一個俯身快速開始收拾。
韓匡美艱難的笑了笑,繼續低聲吩咐,「等會兒,你們倆,去,去偷偷替老夫傳令給六老爺和德威,讓,讓他們虛,虛晃一槍,即,即可……」
猛然,他又緊緊閉上了嘴巴,咬牙切齒,臉上的肌肉上下抽搐。良久,張開通紅的牙齒,喘息著補充,「不要去了,聽,聽天由命吧!誰,誰讓他們兩個姓韓呢!」
「是!」兩名貼身家丁似懂非懂,抹著淚點頭。
韓匡美又艱難第笑了笑,隨即,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般,閉上了眼睛。艱難地喘息,艱難地咳嗽,滿臉痛楚,卻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一個家族,若想屹立千年,就必須有人為之犧牲。
今天,輪到的是韓匡獻和韓德威。
這兩個人,一個是他親弟弟,一個是他生死與共多年的貼身侍衛頭領。都沒有染上風寒,都對韓氏家族忠心耿耿。
注1:李靖是唐初著名兵家,但後世所傳李靖兵書,卻都是偽作。一部分是宋代熙寧年間,幾個官員奉皇命蒐羅整理。另外一部分,則是清代汪宗沂編纂。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沒有多少領兵作戰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