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磐石(一)

耶律赤犬和韓德馨兩兄弟急需鄭子明手裡的俘虜來鞏固其自身地位,鄭子明也急需兩兄弟手裡的糧草輜重來補充鄉勇隊伍的實力,因此雙方談妥了條件之後,交易進行得極為順暢。沒等到第二天中午,已經錢貨兩清。買賣雙方,都皆大歡喜。

唯一的缺憾是,當事雙方,都有不少人感了風寒。做交易時,鼻涕眼淚一把接一把地往下流。待回到軍營中,也不見絲毫好轉。被碳盆裡的熱氣一鬨,頓時就又是幾個大噴嚏。

「啊,啊——嚏!」鄭子明用草紙捂著鼻孔,痛苦地連連搖頭。兩隻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啊,啊——嚏!」「啊,啊——嚏!」「啊,啊——嚏!」

陶大春、李順兒、陶勇和郭信等人,不肯讓鄭子明「專美於前」,也跟著不停地打噴嚏。一個個兩眼發紅,淚流不止。

唯獨軍師潘美,由於脊背受傷的原因,昨晚未能與鄭子明一道出席酒宴,進而「倖免於難」。此刻見到眾人的悽慘模樣,他忍不住將身體側轉過來,幸災樂禍地捶打床板,「該,活該!大冷天,先吃一肚子烤肉,然後再頂著滿身熱汗去雪地裡行軍,你們不傷風,誰還傷風?」

「殺,殺敵三千,自損八,八,啊,啊——嚏!」郭信對他的觀點,卻不敢苟同。轉過身,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大聲辯解,「自損八百而已,值!況且咱們這邊,還有巡檢這個神醫在。」

「咱們這邊,得了傷風的不過是二十幾人。敵人那邊,昨天晚上一起烤火吃肉的,還有今天早晨被送回去的,加在一起恐怕不會少於五百!」陶大春的想法,也與郭信差不多,堅信自己這邊無形中已經給敵軍制造了十倍以上的殺傷。

李順兒則更甚,簡直把鄭子明當成了神仙,哪怕自己病得已經對著火盆打起了哆嗦,卻依舊甘之如飴。「那,那姓韓的哥倆,還在咱家巡檢大人面前裝大頭蒜。呵呵,純一對傻蛋!咱家巡檢所謀,豈是他們兩個所能揣摩清楚的?這回,恐怕病到不能下炕,都不知道自己為啥會生病,更不知道巡檢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哥倆!」

「行了,行了,行了,別吹了,再吹,房頂都要給你們吹破了!」沒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話,居然引發了對鄭子明的拍馬屁比賽,潘美又用力捶了幾下床板,大聲打斷,「如果這點兒小伎倆就能讓韓匡美退兵,那整個幽州軍,也就沒存在的必要了!頂多是讓他們在陶家莊那邊休整些時日而已。況且此計的最終效果怎麼樣,現在還很難說!」

話音剛落,議事堂內,立刻又響起一陣七嘴八舌反駁之聲。

「他們怎麼可能猜到巡檢大人之計?」

「他們不可能找到足夠的藥材!」

「他們有了藥材,也找不到像子明這樣的郎中,更不會像咱們這邊一樣,提前就做足了準備!出發之前就給大夥喝過了藥湯,今天一大早,又把傷了風的弟兄專門挑出來,另行安置!」

「他們……」

眾將佐一邊抹著鼻涕,一邊驕傲的搖頭,都認為敵軍不可能不中計。中計之後,也找不到什麼高明辦法去避免傷風的蔓延。

潘美聽了,依舊不願意相信,憑著幾百人的傷風,就能拖累到韓匡美所帶來的上萬生力軍。但是內心深處,他卻盼望著鄭子明的計策真的能夠奏效,能夠讓敵軍不戰先疲。

「讓生病士卒單獨立營,是個好辦法。但古代兵書上就有記載,並非咱們自己的絕招!」皺著眉頭想了想,潘美再度大聲提醒。站在最壞的角度,來預測將來大夥所要面臨的危局,「如果應對得當的話,此計頂多能拖住韓匡美半個月。半個月後,天氣轉暖,得了傷風的兵卒不用吃藥也會痊癒。而據你們昨夜帶回來的訊息,臨近三家節度使已經有兩家投降了敵軍,孫方諫也帶著嫡系望風而逃。他一走,易州、定州還有更遠一些的雄州,恐怕很快就要為敵軍所有!」

「這——?」

「我說潘小妹,你到底是哪頭的?怎麼專門朝自己的人頭上潑冷水?!」

「可不是麼?就算料敵要從寬,也沒有你這種料法!」

「定州是定州,咱們是咱們。定州降了,姓韓的總不能一路退回城裡去!」

「退回去更好,咱們也趁機厲兵秣馬!」

眾人聞聽,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便變了臉色,七嘴八舌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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