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許言吾先是臉色發黑,想說常思大言不慚。然而咬牙切齒半晌,最終卻又嘆息著低下頭去,喃喃地道,「既然贏的是你,自然隨你去說。老夫跟你爭這些口舌上的風頭,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哈哈哈……」澤潞節度使常思仰起頭,大聲狂笑,如瘋似癲。半晌之後,抬手擦了把笑出來的眼淚,高聲說道:「有道理,沒想到你姓許的是如此明智之人!老子今天贏了,所以老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老子今天要是輸給了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以後老子在澤潞,就是個麵糰節度,你們想怎麼揉捏,你怎麼揉捏!只要你們不造反,朝廷那邊,想必也懶得多事!」
許言吾低著頭,難得一次沒有接茬。灰敗的面孔上,卻分明寫著一個大大的認同。
「誰胳膊頭硬誰有理,誰實力強就該該由著誰立規矩。既然如此,老子還跟你們囉嗦個屁!來人,把這姓許的,還有那個姓李的,給老子拖到野地裡斬了,頭顱掛在城牆上示眾。其家產統統抄沒充公,妻子兒女全部發賣為奴。誰敢姑息求情,就以通匪罪論處!」
「是!」立刻有親兵撲上前,拎起許言吾和李良,推到路邊,手起刀落。旋即,把頭顱用繩子拴了,先掛在樹梢上風乾。等著稍後回城之時,再懸首城門,以儆效尤。
常思卻兀自難平心中暴戾之氣,擺了下手,大聲喝到,「王政忠,速速把你這兩個月蒐集到的東西給本節度呈上來!本節度今天打贏了,要立規矩!」
「遵命!」侍衛親軍指揮使王政忠大聲答應著,從馬鞍後的一個皮質口袋裡,掏出厚厚的一疊寫滿了字跡的白紙,雙手逞到常思面前。
常思隨手抄起第一頁,丟給寧子明,大聲吩咐,「念,大聲點,讓儘量多的人聽見!」
「遵命!」寧子明不知道常思的葫蘆裡頭究竟賣的是什麼藥。雙手捧起紙張,大聲朗讀,「梁翼,祖籍上黨。官職,潞州團練大營步兵指揮使。天福七年二月初四,以剿匪為名,進入雞鳴驛。將該處大戶馮老實一家連同長工、奴婢六十七人,盡數殺死。天福九年正月十四,受司庫參軍韓延麒委託,以比試武藝威名,校場扼殺都頭周福。周福之妻未出三月,被韓延麒強納為妾。其子周寶貴,女周歡兒不知所蹤。天福九年三月初八,與都頭吳雙一道……」
「冤枉——!」未等他將一頁紙上的文字唸完,被提到名字的幾個地方武將,已經大叫著衝出了人群。周圍負責監視的莊丁們正愁找不到機會將功贖罪,豈肯讓他們輕易逃走?迅速圍攏過去,拳打腳踢,轉眼間,就將幾個倒霉鬼打得筋斷骨折,如同爛泥般拎到了常思面前。
「殺了,首級懸城門示眾!」節度使常思看也不看,擺手吩咐。
「是!」親兵們拖死狗一樣拖起梁翼等人,到路邊野地裡當眾處斬。常思則將目光再度轉向滿臉震驚的寧子明,大聲催促:「繼續念,愣著幹什麼,沒見過死人,還是今天沒吃飽飯?」
寧子明的心臟微微打了個冷戰,聲音隱約帶著幾分乾澀,「黃見鍾,原籍長子。少年時為盜匪所掠,其家無力支付贖金,故留山寨為嘍囉。天福六年春,受招安入團練大營。為百將,與梁俊、孫杰、路汶等為同鄉,並稱‘長子四虎’。天福七年,帶領手下劉羅鍋、李疤瘌等二十餘心腹,假扮盜匪洗劫雞鳴寺,殺死和尚與無辜百姓八十與人,得贓款贓物……」
「弟兄們,姓常的要把大夥趕盡殺絕!我等絕不可繼續等死!」猛然間,從路左被分開看押的第二、第三,第四簇團練隊伍裡,跳起三十餘個精壯漢子,一邊大聲鼓動同伴奮起反抗,一邊衝向擺放在遠處的兵器堆。
常思身後的騎兵早有防備,立刻列隊包抄過去,將這些人一一砍死。然後拎著血淋淋的橫刀,圍著一眾俘虜們縱橫馳騁。
有股無形的殺氣,凌空捲過。讓連勇和莊丁們,個個臉色煞白,兩條大腿軟得如同麵條。「噗通!」「噗通!」「噗通!」……成批成片的人,陸續跌坐於地。淒涼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繼續念!」常思心腸宛若鐵石,聲音也冷得如同晚年寒冰。
沒有人敢看他的臉,更沒有人敢與他的目光正面相接,這一刻,他就是閻羅王轉世。抬手之間,定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