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郭允明大聲慘叫,迅速仰身於馬背。眼睜睜地看見斧刃貼近自己前額掠過,濺起一串耀眼的殷紅。
有股劇烈的疼痛包裹了他,令他幾乎無法在馬背上坐穩。但是,他卻強撐著自己坐直身體,手舉橫刀,大聲喝令:「奪船,奪船,無論如何,都把馬車留下!」
不用他指揮,眾精銳騎兵也知道前來接應自己的大船上出了問題。紛紛跳下坐騎,沿著棧橋一擁而上。
與此同時,十幾名江湖人也咆哮著,從大船甲板衝向了馬車。在狹窄破舊的棧橋上,與李文豐所帶領的騎兵展開了殊死搏殺。
他們這夥人的數量,遠遠少於郭允明麾下的精銳騎兵。甲冑和兵器的精良程度,也遠遠不如。但是,他們卻個個勇悍絕倫,寧死不退。短時間內,居然跟騎兵們殺了個難分伯仲。
「小肥——!小肥——!」那名用斧頭偷襲了郭允明的漢子,沒有參加搏殺。而是拎著另外一柄黑漆漆的鐵斧,直奔馬車的雕花木門。
「是瓦崗寨賊!放箭,放箭封堵車門,誰靠近就先射死誰!」郭允明一眼就認出了持斧者的身份,當機立斷。「王修武,不要硬往棧橋上擠。帶領你麾下的弟兄,取弓箭封堵車門,誰靠近車門先射死誰!!韓鵬,你過去砍斷纜繩。寧可讓他們落在契丹人之手,也不能讓他們上船逃走!」
這幾招,不可謂不毒。很快,就有十幾名被堵在岸上無法上前廝殺的精銳騎兵,從馬背上取下弓箭,圍著棧橋向車門亂射,將持著斧頭的六當家餘斯文逼得連連後退。指揮使韓鵬則親自拎著一把鋼刀,來到拴馬樁前,衝著纜繩用力猛剁。
「呯呯,呯呯,呯呯!」浸泡過油脂的粗纜繩雖然結實,卻也擋不住百鍊鋼刀。才三兩下,就一分為二。系在纜繩另外一端的大船「吱呀呀」,發出一聲呻吟,順著河岸,飄蕩而下。
這回,棧橋上的江湖好漢們,可成了籠中困獸了。想退,身後是滾滾滾黃河。想進,前面是數倍於己的精銳騎兵。周圍,還有二十幾把角弓,引而不發,隨時都可以讓他們亂箭攢身。
「韓鵬,你帶人去追大船!」郭允明迅速佈置下善後措施,然後將滿臉鮮血的面孔,轉向瓦崗六當家餘斯文,雙目之中,寒光四射,「投降,說出幕後指使者,我給你們個痛快。否則,今日爾等誰也甭想留下全屍!」
「呸!」餘斯文早就懷了必死之心,衝著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水,「可惜老子剛才那一斧頭,居然沒有直接劈死了你!」
「我再給你三個呼吸!」郭允明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對方是瓦崗寨的山賊,不可能知道他的詳細撤離路線。除非,除非他自己和韓樸兩人身邊,還隱藏著一雙陰險的眼睛。
而這名細作也不可能屬於某個綠林山寨,只有可能,屬於另外幾家手握重兵的節度使。符彥卿、李守貞、杜重威、高行周……
無論是誰,他們都休想得逞,因為這裡有郭某人在。
「一——!」郭允明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拖著長聲開始計數,就像一隻貓,在把玩落入掌控下的老鼠。
「呸!」六當家餘斯文,七當家李晚亭,還有其他幾位弟兄放棄廝殺,肩並肩退在一處,齊齊衝著他吐唾沫。「狗賊,用完了我們就借刀殺人,你和你家主子早晚天打雷劈!」
「好!郭某罪佩服好漢子!」沒想到幾個山賊也如此硬骨頭,郭允明惱羞成怒,白皙的面孔上,瞬間殺氣四溢,「來人……」
「且慢!」忽然,馬車上傳來一聲斷喝。緊跟著,插滿了箭矢的車門,被人從裡邊用力推開。少年小肥持著一根剛剛拆下來的鐵欄杆,滿臉無奈,「我想起來了,我是二皇子石延寶。他們幾個……」
用鐵欄杆撐住身體,他騰出右手從餘斯文、李晚亭及其他瓦崗豪傑的臉上一一點過。「他們兩個是我的侍衛親軍指揮使,其餘的人,都是我的貼身侍衛。當日契丹人兵臨城下,他們才化了妝,掩護我一道躲進了瓦崗山。郭長史,我以鄭州刺史的身份命令你,不準傷害他們!」
注1:此刻黃河還沒成為地上懸河,水流遠比現在充沛。大部分河面都可以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