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宗後來在大街上找到了她,她很狼狽,在寒風裡穿得很單薄,和幾個小混混走在一起。
言蕭被他拽上車,關車門的時候不小心夾到了手,狠狠地罵了一句:「媽的。」
顧廷宗皺眉:「別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了,你都學會說髒話了。
言蕭看著她:「古人還說‘豎子’,‘叱嗟,爾母婢也’,都是罵人的話,怎麼罵直白點就不能接受了?」
顧廷宗不禁笑了:「蕭蕭,別逞強,有事為什麼不找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言蕭那時候就像只刺蝟,什麼都不想依靠,只在他那裡窩了一晚就走了,後來也並沒有找過他,直到那個二叔忽然叫她回去,說願意把她的家還給她。
她回去了,二叔卻喝得醉醺醺的,一見面就對她動手動腳:「你不是就喜歡比你大的嗎,外面的日子不好過吧,跟了我,我把房子跟錢都還給你。」
言蕭摸到了能摸到的一切東西招呼了上去,檯燈,書,甚至是廚房裡的鍋碗。
等到停下來時,那位二叔已經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
她愣了很久才跑出去,終於想起找顧廷宗,站在公用電話亭裡撥通他號碼時聲音都在抖:「顧廷宗,我打死了人……」
顧廷宗來了,警察也來了。
人沒死,重傷。
言蕭記得李正海當時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怪物:「你打傷的?你才多大?」
顧廷宗替她解決了一切事情,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反正她贏了官司。
那時候她才發現顧廷宗很有來頭,他看似溫和,實際上很有手段。
他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從十六歲到十八歲,顧廷宗陪在她身邊兩年,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她的長輩。
等到她成年,他們才算真正的在一起,可是並沒有多久,顧廷宗就從她的生命裡消失無蹤。
言蕭那年剛進大學,剛剛認識裴明生。
他有時候會問她:「那個總來接你的男人去哪兒了?」
她不記得自己當時是不是很傷心了,既然斷了,就斷得徹底點,這些陳年往事也早就塵封了。
只是有時候會回憶起養父的話,不要找個不合適的男人,不管過程多吸引,不合適終究不合適。
言蕭把沒抽完的煙捻滅,看著顧廷宗,他老了,跟記憶裡不一樣了,實際上在這裡遇到他之後,言蕭發現自己以前根本也未曾瞭解過他。
「什麼時候開始鑑定?」
顧廷宗嘆口氣:「早知道你這樣,我就多帶幾件藏品過來了。」
他出門走了。
言蕭倒頭躺在床上,聽見樓下偶爾的腳步聲,想起裴明生說的「修羅場」三個字,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關躍換完藥出門,正好碰上顧廷宗來找他。
「老十,傷好點沒有?」
「好多了。」
「那就好,帶我轉轉吧。」
陽光熱烈,照入營地,到處都亮得晃人眼。
關躍拿著鑰匙,開啟了營地邊角里一間屋子的門。
顧廷宗跟在他後面走進去。
「東西都在這兒了,一件都沒有交出去。」關躍揭開一塊布,灰塵四散,下面露出幾隻大木箱。
顧廷宗在旁邊踱著步看了幾眼,點點頭:「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木箱子裡都是這些年文保組織從盜墓賊手裡攔截下來的文物,有的是就地發掘出來的。
言蕭來的那晚,那條說近期會過來的簡訊就是顧廷宗發來的,關躍早就準備好了。
「應該的。」他把布蓋上。
顧廷宗笑笑:「再去那座陷地之城看看吧。」
「好。」關躍出去開車。
經過樓梯那兒,他特地朝閣樓看了一眼,沒有看到言蕭。
車開入沙漠,走了很久,顧廷宗開始在車上閒談:「那地方是你跟言蕭一起找到的?」
關躍目不斜視地盯著前路:「對。」
「言蕭還是跟以前一樣聰明。」顧廷宗的語氣裡不自覺地流露出親暱:「當初我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十幾歲,如今女大十八變,就是脾氣一點沒變。」
關躍一言不發。
顧廷宗參與了言蕭的過去,他沒有。
「人啊,總要到一定年紀才知道自己要什麼,如果當初我沒把事業重心轉去香港,可能跟她也大不一樣了。」
關躍握著方向盤,沉穩地轉向、加速,只不過手上不知不覺多用了點力。
「老十,你覺得言蕭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人怎麼樣?」
關躍沒做聲。
「算了,我也是隨口問問,聽說營地裡管言蕭叫十嫂?」顧廷宗說到這裡笑出了聲:「也不稀奇,跟這樣的女人朝夕相處,除非是石頭做的,哪個男人能不動心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