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六節,要不是為了這個我也發現不了那座城。」
齊鵬接了那節玉璜遞進屏風,裡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應該是五爺在檢視那節玉璜。
關躍垂著眼,透過屏風下沿的縫隙看到五爺的半隻左手,皮膚皺起,看著乾瘦又蒼老,無名指少了一截,是斷指。
這次他們似乎商議了很久,齊鵬又走出屏風:「看東西的確是好貨,不過那地方真像你說的那麼值錢?」
「那裡面我已經下去過,親眼見到了裡面文物,地方很大,甚至還有地下河。據說這座城屬於獫狁,像這種歷史上缺乏記載的外族古城到底多有價值,用不著我多說,五爺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齊鵬朝屏風裡看一眼,轉頭說:「要真是這樣,你這次就立功了,今天的事不追究了。」
關躍站起來:「謝了,齊哥。」
齊鵬轉眼就變了臉:「那你為什麼不把六節玉璜全都帶來?」
關躍盯著屏風:「今天第一次見面,不能保證見到的是不是五爺本人,萬一出錯我擔待不起。」
齊鵬臉一沉:「你這是不信我?」
「我要是不信齊哥,這一節玉璜都不會帶,更不會站在門口挨你三刀,這事太大,被朱矛用槍指著我都沒說,齊哥這麼說反而是不信我了。」
齊鵬似乎沒話說了,板著臉看著他:「這就先不提了,那地方有貨就要取,你來這裡應該想好怎麼取了吧?」
關躍說:「都準備好了,只要五爺想要那裡面的東西,定個時間,親自去取,我帶路,除了五爺本人,那地方我就爛在肚子裡了。」
「你什麼意思?你自己表面上就是做考古的,還要五爺親自出面陪你挖?」
「齊哥,你是知道的,五爺手底下的人並不服我,這麼大的地方,五爺不親自出面恐怕鎮不住,我也不想這樣。」
關躍說著朝屏風點個頭:「五爺,您自己考慮,您不出面,那地方我就當沒發現過,今天也當我沒來過,反正出了這道門我就什麼都忘了。」
齊鵬臉上陰沉沉的,眼看著他就要出門,開口說:「等等。」
關躍站住。
隔了一會兒他才說:「你先回隊去,這件事等五爺訊息。」
關躍點頭:「勞煩齊哥。」
西北天黑得晚,晚上七點鐘的時候太陽才剛落山。
言蕭坐在旅店的窗臺上,手裡的一支菸點了半天也沒抽一口,眼睛望著外面的街道,看什麼卻沒在意。
外面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敲了兩下,關躍推門進來。
她轉過頭:「見到五爺了?」
關躍合上門,只站在門口:「算是見到了。」
言蕭皺眉:「什麼叫算是見到了?」
「五爺謹慎,隔著屏風,沒看見他的臉,也沒聽到他的聲音。」
「那你憑什麼認定他就是五爺本人?」
關躍沉聲說:「有關五爺的訊息非常少,我只知道他左手無名指是斷指,今天見到的那個就是,如果真要作假,他也沒必要隔著屏風見我。」
言蕭手指一動,菸灰落在窗臺上:「然後呢?」
「等他訊息,我用那個獫狁的古城做了誘餌,他肯定會現身。」關躍說完就開門走了。
言蕭坐著沒動,仇人現在離她已經很近,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過了許久,她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幾聲忙音之後,響起裴明生的聲音:「師妹?怎麼樣,你現在是冷靜了還是氣炸了,這通電話開始前能不能先給我個心理準備?」
言蕭冷笑一聲:「沒空跟你廢話,我問你,你跟關躍是不是約定了什麼,如果知道了五爺是誰打算怎麼樣?」
「本來怕你脾氣沒敢告訴你,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說實話吧。」裴明生大概是在什麼公共場合,聲音一下壓得很低:「關躍有個幕後老闆,他要為那位老闆扳倒五爺,我知道這很冒險,但只要揪出五爺就能讓華巖擺脫控制,所以還是決定資助他。五爺只當我這是在逢迎他,不會在意。你不用防著關躍,不管他為誰辦事,至少對付五爺我們是一路的,這就夠了。」
煙燒到尾,燙了一下言蕭的手指,她按著菸頭在窗臺上重重一捻:「嗯,這就夠了。」
裴明生笑了:「親愛的師妹,忍耐點,只要事情成了,你可以風風光光地回上海,所有奚落過你的人都會後悔,想想是不是很爽?」
「嗬,還是先辦成了再說吧。」
「……」
言蕭掛了電話,眼睛瞄到門口,地上鋪著白色的地磚,上面有幾點殷紅。
她走過去,蹲下看了看,是血跡,還是新鮮的。
難怪他剛才走的那麼快。
關躍的房間在斜對面,他坐在床上,赤裸上身,剛拆下被血浸透的紗布,剛準備上藥,門被一把推開。
言蕭倚著門,盯著他的左臂:「受傷了?」
「你不是看到了?」關躍往上倒藥粉。
「看來五爺的面不是那麼好見的。」言蕭走過來,拿了紗布往他胳膊上纏。
被藥粉覆蓋的傷口看起來並不可怖,只是腫得很高,血止住了,胳膊上還留著乾涸的血漬。
她一手託著他胳膊,一道道纏上,打結的時候低頭咬住一頭,另一手配合一拉,扯緊繫上。
傷口處微微發熱,是她的呼吸。
關躍看到她的睫毛,很長,低垂時眼神也被遮掩,臉上難得的溫和。
似有所感,言蕭忽然掀眼,四目相對。
哪有什麼溫和,她的眼神依然犀利。
關躍對剛才的感覺感到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