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汝買來的東西都被當做晚飯吃了,他歪在後座睡著了。
關躍把車靠邊停下,對言蕭說:「就在這兒過夜吧,這裡沒風。」說著掏出手機下了車,「我打個電話。」
言蕭降下車窗,看著他走去路邊撥了個電話,身上的黑襯衣融進夜色,身形虛幻,只剩一個高大挺立的輪廓。
大概有十幾分鍾,他掛了手機。
言蕭推門下去,朝他勾一下手指。
關躍走過來:「幹什麼?」
言蕭說:「抽支菸。」
被她一說,關躍自己也有點想抽了,伸手掏出煙盒和打火機。
言蕭已經拿出根菸叼在嘴裡,頭歪著,眼盯著他,等著他主動遞上火。
關躍摁了打火機,火苗竄上來,兩個人眼前被照出一團暖黃。
「自己點。」他盯著她,手不動。
言蕭叼著煙,笑得莫名邪氣:「你們男人是不是很喜歡看女人主動?」
說話時已低頭湊近,靠在他手上點了煙,抬起頭,煙霧朦朧。
關躍不做聲,低頭塞了支菸在嘴裡,「啪」的一聲打火機亮起又熄滅,乾脆利落。
黑暗裡只有兩點菸火明滅,近看他的側臉在黑夜裡勾勒的分外深刻,言蕭吐出口煙,緩緩地問:「為什麼他們要叫你小十哥?」
關躍怕吵醒許汝,朝車後座看了一眼:「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唄。」
關躍抽了口煙,開口說:「最早進那個文保組織的時候一共只有十個人,我最年輕,排在老十,就被這麼叫到了今天。」
言蕭淡淡點頭:「那你也算是那個組織里的元老了,從那裡面混到五爺手下,這算棄明投暗?」
關躍扯一下嘴角:「隨你怎麼說。」
他對自己的事總是一帶而過,言蕭已經習慣了,頓了頓又問:「小石他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隊裡沒人知道,」關躍吸了兩口煙,手指一彈,菸灰飛落:「只有你。」
言蕭抬起下巴,輕輕發出一聲:「哦。」
他這一句彷彿在說,這只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秘密。
「原來連你信任的小蒲都不知道啊?」
關躍身一轉,正對著她,黑暗裡那張臉驀地湊近,在她眼前放大:「現在我只能信任你,你也只能信任我,別忘了。」
淡淡的菸草味混著他身上的氣息,言蕭不自覺地舔了一下牙齒。
一支菸抽完回到車上,座椅往後放了放,兩個人並排半躺。
很快睡著,外面安靜,這一覺居然睡得出奇的好。
清早的時候,一陣喇叭聲把言蕭吵醒,她睜開眼,發現關躍早就站在車外面,似乎剛洗漱完,臉上還有水珠。
一輛車迎面開了過來,後面的許汝動了兩下醒了,伸頭出車窗看了一眼,馬上叫:「姐,我姑父到了。」
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車。
言蕭下去時正好那輛車開到跟前,一輛奧迪,髒兮兮的,車型看起來有點年頭了。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魁梧的男人,許汝叫他:「姑父。」
「哎。」他應了一聲,聲音粗獷但很親和,轉頭朝關躍這邊看:「就是他們送你來的?」
「對,我朋友。」
關躍走過去,對方已經迎上來,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許汝的姑父,齊鵬。」
「你好。」關躍握了一下,刻意著重說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關躍。」
齊鵬忽然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有了老態,兩鬢斑白,看著至少也有五十多歲了,但身形魁偉,很高很壯,國字臉,濃眉,面相嚴肅,眼神讓人頗有壓力。
關躍又說一遍:「我叫關躍。」
「哦,我記住了。」齊鵬回頭說:「小汝,你先上車吧。」
許汝挺聽他的話,跟言蕭和關躍揮了揮手就上了車,關車門的時候說了一句:「姑父,你替我好好謝謝他們啊。」
「知道了。」齊鵬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關躍。
關躍推回去:「齊哥賞臉,應該我給你遞煙才對。」
齊鵬又看他,眼神已不大好,煙收了回去。
關躍已經確定他就是資助人,低聲說:「我有點事,齊哥能不能抽空跟我談一下?」
齊鵬看一眼遠遠站著的言蕭:「那女人是誰?」
「我的女人。」
齊鵬沉默不語,很久才說:「我給你個地址,下午三點,你單獨來。」
言蕭從頭到尾都只是站在車邊上看著。
齊鵬的身形乍一看讓她想起考古隊裡的張大銘,但張大銘第二眼就能看出憨厚和樸實,這個齊鵬的身上卻有種讓人看不穿的深沉,一看就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