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排半天傳出一聲笑,路伯的身體隨著車身的顛簸而微微搖晃:「那小子都成教授了,一晃幾十年都過去咯。大家都老了,還聯絡什麼啊,我忙著守林子呢。」
關躍朝身邊看了一眼。
言蕭手肘撐在車窗上,發現路伯對這個話題不排斥,她就直接問自己想問的了:「當年那個害你丟了職稱的人,是不是五爺?」
後面沉默了一陣,緊接著路伯又笑:「唉,什麼五爺六爺,不記得了。」
言蕭回頭看,老人的眼睛又閉上了。
傍晚,車停下來,又回到了阿古家的草場。
出發前關躍就跟阿古打過了招呼,今天還得在這兒過一夜。
阿古早就等著了,背後的蒙古包炊煙裊裊,他連晚飯都做好了。
路伯早就累了,一頭鑽進蒙古包,默默捶腿。
言蕭去自己住的那間蒙古包裡放了包,出來時看到關躍被阿古拉著走得老遠,站在一起說著什麼。
他們旁邊不遠,拴著那匹昨天被她騎了一下午的老馬恩和。
言蕭故意吹了聲口哨,恩和嘶鳴一聲,動了兩下蹄子,關躍不禁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還知道回應,不錯啊,就是該多調教。」
言蕭語氣衝馬,眼看著人。
隔得再遠,也能看出關躍眼裡的深沉。很快他就低眉垂眼繼續聽阿古說話,只留給她一個側臉,下顎線緊緊收著。
言蕭嘴邊掛了絲意味不明的笑,隨意地轉頭看了看,平坦的草原一望無際,遠處有輛警車正背朝著這個方向開遠,已經渺小得快成一個點。
她掃了一眼,回頭又看男人,他側身挺直,專心致志,彷彿什麼也不能打擾到他。
第29章
晚上,又是一個風沙天。
草場位置偏,地勢又平坦,風颳過來沒有阻攔,幾隻蒙古包都被吹得微晃。
夜裡十點,阿古在幫關躍收拾東西。
大到鏟鍬,小到鋼絲,還有手電繩索,一些繁雜的工具,他收拾了滿滿一大袋,扛出蒙古包。
外面月黑風高,關躍在路頭上打電話,手機螢幕的光把他一隻耳廓照得藍幽幽的。
電話打完,阿古正好到跟前,他把袋子放在關躍腳邊,頂著風問:「哥,我白天跟你說的那個事兒不要緊吧?」
「不要緊。」關躍提起那隻袋子:「下次他們再派人來,你還是照實說什麼都不知道。」
阿古點頭:「記住了。」
站了一會兒,遠處有車開了過來,刺目的車燈劃破夜色,隱約顯露厚重寬大的車型,像只巨獸。
車停後,門拉開,幾個男人露頭往外張望,看到關躍都很恭敬,挨個叫他:「小十哥。」
「嗯。」關躍先把袋子遞上去,隨後上車,回頭對阿古說:「交代你的事別忘了。」
「放心吧哥,時間到了我就叫他們起來。」
關躍拉上門,車就開走了。
言蕭半睡半醒,隱約聽到外面有男人說話的聲音,還有汽車開過的聲響,起來掀簾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看見越野車停在那裡,並沒有開動,又回頭躺了下去。
凌晨一點左右,阿古來叫她:「姐,該去沙地了。」
言蕭聽到沙地就坐了起來:「去哪兒?」
「沙地,咱哥已經先過去了,他交代到這個點就叫你起來,讓你開車把路伯一起帶去。」
「……」
十分鐘後言蕭準備好出去,路伯也被阿古叫起來了,正抄著手靠在車門上打盹兒。
言蕭上車時心裡憋了口氣,搞不清關躍葫蘆裡在賣什麼藥,這男人幹什麼都是自己說了算!
車上了路,正是夜裡最黑的時刻,風沙減弱了,路伯坐在副駕駛座上指路,她把車開得飛快。
路伯抱怨:「哎喲,你再開這麼快我要坐後排去了,路我也不認了。」
言蕭面無表情地按下車窗,風灌進來,刮到臉上像被刀割一樣。
「算了算了,你厲害!」路伯抬手擋臉,如同投降,嘴裡嘀嘀咕咕:「脾氣真大……」
言蕭這才把車窗合上。
再次抵達那片綠洲,還在後半夜。
沙漠裡的風在四周沙丘上盤旋,進不來這裡,車停下像是從浪潮中入港,風平浪息。
言蕭一下車就看到站在前方的人影,高大挺拔,披著晦暗的天光,手指間煙火明滅,一看就是在等他們。
「過來吧。」煙滅了,他的手裡亮起手電的光。
言蕭眯著眼,迎著那道光走過去,冷冷地問:「你到底來幹什麼了?」
手電的光掃到前面,關躍說:「我都準備好了。」
言蕭順著光看到了之前挖出來的坑,就在他們腳下,現在已被重新挖開,石蓋也被移開了,一個幽深的洞口露了出來。
她扭頭看他:「你一個人能把這裡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