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陷地之城 天如玉 第1頁,共2頁

那是個大男孩兒,揹著雙肩包,白白淨淨的,居然就是在小鎮裡幫她趕走小偷的那個。

「是你啊。」男孩兒也認出言蕭了,有點不好意思:「姐姐,幫個忙吧,我們之前就在找車,好不容易找到一輛,也只帶我們到這裡就不管了。」

言蕭總算明白他為什麼想要跟她結伴走了,原來當時就是在找順風車。她往路邊上看,那裡站著男孩兒的同伴,居然就是買瓷碟遇到的那個女孩兒。

世界真小。

女孩兒也正在看她,眼神輕飄飄的,遠沒有男孩兒的熱情。

「姐,求求你了,天就要黑了,我們到現在就只遇到你這一輛車。」男孩兒雙手合十,拜佛一樣。

言蕭好笑:「誰是你姐?」

男孩兒臉上有點紅。

言蕭看看天色,又上下打量兩個人,到底年紀不大,何況男孩兒也算幫過她,她解了門鎖:「上來吧。」

男孩兒驚喜不已,千恩萬謝,轉頭把女孩兒拉上了車。

車開起來,男孩兒自我介紹說叫許汝,女孩兒叫吳安安,兩個人是發小朋友,一起出來旅遊散心,順便去甘肅探親。之前包了個車,司機坑了他們的定金沒來,只能一路找車去下個目的地。

言蕭對他們的經歷半點沒興趣,也沒聽進去幾句。

男孩兒說完了問:「姐,怎麼稱呼你啊?」

「坐個車何必問那麼多。」

「哦,那我就不問了。」半大的小子脾氣好,半點不氣。

吳安安在旁邊掐他,小聲說:「你老盯著人家說話幹嘛,沒見過女人啊。」

許汝笑,擠擠眼說:「她好看啊。」

吳安安瞄了一眼前面的駕駛座,言蕭身上穿了件寬領的上衣,披散著的長髮掩著大片雪白的後頸。

也沒好看到哪兒去,少見多怪。她在心裡想著,下意識地摸手腕,什麼都沒摸到,低頭一看手腕,叫了起來:「糟了,我的手鍊不見了。」

許汝問:「什麼手鍊?」

「就是我爸留給我的那條手鍊,一定是丟在剛才等車的地方了。」吳安安拍了拍言蕭的座椅:「快回去,我要去找手鍊。」

言蕭剛打亮車前燈,笑了:「你沒搞錯吧,天都黑了,回去?」

「我一定要找到那條手鍊。」

「關我什麼事?」

吳安安噎了一下,臉上很委屈:「那是我爸臨終前留給我的東西,你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說到這兒眼看著就要哭了。

許汝無奈:「姐,要不你幫個忙?那真的是她爸留給她的一點念想。」

言蕭依然往前開:「我記得是你跟我說這條路不安全的吧?」

「……」許汝語塞。

吳安安急了,瞪著言蕭的後背:「難道你沒有父母親人嗎?這麼冷血……」

最後的字音像卡了殼一樣,她撞見了言蕭從後視鏡裡看過來的眼神,心裡不禁一驚。那雙眼睛的形狀很嫵媚,眸光卻又黑又沉,跟她的視線只觸碰了一下就移開了,卻讓她感覺發冷。

她咬著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許汝沒辦法,只好跟言蕭說好話:「姐,要不這樣吧,你往回開一段,我陪她去找,不麻煩你。」

言蕭手下打了方向盤往回開:「我只等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們不來我自己走。」

吳安安還怕時間不夠,被許汝的眼神制止了:「行,就十分鐘。」

車停下來,天完全黑透了。兩個人開啟手機燈,一前一後下了車,沿著路邊往後走了。

言蕭靠在椅背上,從包裡摸出根菸,想起女孩兒的話,點菸的手頓了頓。

你沒有父母親人嗎?

還真沒有。

她有父母,但並不是她的親生父母。那是一對知識分子,感情特別好,可惜沒孩子,於是她這個孤兒成了他們夫妻倆的孩子。他們撫養了她,但從小就告訴她,他們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於是言蕭也就懷著一種複雜的、若即若離的親情在他們的關懷下長大,很長時間裡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們當做自己的父母看待。

「父親」是歷史學教授,「母親」是博物館裡的文物修復專家,家裡堆滿了歷史文獻,小時候她沒聽過多少童話故事,是聽歷史故事長大的;沒玩過什麼玩具,記事的時候起能碰得到的東西就是文物拓片和複製品。

言蕭進入那個家庭的時候他們已經五十出頭,到十六歲那年他們就相繼過世了,後來高考選專業的時候她想都沒想就選了跟歷史相關的文物專業,好像自己註定就該做這行一樣。

她的今天是由這個家庭塑造的,似乎連對人對情的冷漠也塑造出來了。

一支菸抽完,差不多過去六七分鐘,外面有燈光在閃,言蕭朝車窗外看了一眼,那兩個人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們走得很慢,吳安安走前面,許汝在後面跟著,大半身體被擋著,看起來像是一幕黑白的老電影。

快要接近的時候,遠處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姐,快走!」

第7章

是許汝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過來的。

言蕭看了一眼吳安安身後,那不是許汝。她立即發動了車,沒想到吳安安撲了過來,擋在了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