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厚沉的黑雲聚集在金網之上,周遭水汽淡淡,天幕上的兩道裂痕似乎也有了細微變化。

兩界中人一同向上看去,一時間眾說紛紜,或驚或懼,人界之中,五道巨大的聚靈陣在永夜中散著淡淡流光,正與這金網互相輝映。

有了聚靈陣的存在,越來越多的修士開始匯聚於五大城及附近,不少百姓也已然遷移至落陣之處,這裡有修士庇護,便不懼妖獸侵襲。

永夜以來,如此居於聚靈陣中的時日,竟算是一段少有的安寧時光。

人心不再像過去那般惶惶,不必顧忌眼前的生死,便有了餘力思索未來的存活。

太陵城中,許多人齊聚一處,一同仰頭望向詭譎的天幕,隨後又看向街頭的一行人。

一行人中,穆春娥為首,神情肅穆,髮絲不似平日那般順潔,卻另顯出一種莊嚴與緊迫,在她身後,則是泡棠之流的太極仙宗弟子。

每個人都負著長劍,風塵僕僕,雖有些疲憊,眼中卻不顯倦色。

「仙長,這到底是什麼怪象?」

有人終於出聲,指向人群中那個灰白、了無生機的身體,面色古怪而驚懼。

那是一個老者,此時卻面色俱白,身上長出許多細小冰簇,雙目及周身都蒙上一層灰白的石質,正靜靜躺在街頭,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這是寒症病發的跡象,但誰都知道,這個老者並不是寒症患者。

彼時空中潮意漸重,眼見便要落雨,患有寒症之人本就畏冷,早在起風時,不少人便躲入醫棚或是回到家中。

老者便恰巧在這時候去醫棚中送藥,途中打了雨點,只有古怪的一滴,卻正好落到他頰側,他抬手抹去,嘟囔幾聲下雨後,動作便遲緩起來。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揉了揉眼,幾乎是一瞬間,那種駭人的石質便從他眼中生出,如同花蕾爆開一般,頃刻間爬滿整張面孔,身形當即佝僂起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天旋地轉倒下,再無聲息。

前後不過一個呼吸,人便已經溘然長逝。

穆春娥看著那個老者,又望向天幕中的那道金網,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早在一刻鐘之前,她便收到李長風的訊息,他說風雨將至,請諸位務必前往主城,撐起法陣,為百姓護法一刻,一刻之後,雲霧或將散去。

各宗掌門收到訊息後,便當即從山中出發,她同樣也選了不少修為高深的弟子,一同趕至太陵城中,誰知雨落得太過突然,眾人還沒抵達,雨勢便至。

這個老者的變化,他們同樣親眼所見,而雨後隨之而來的,便是那張足夠強盛的金網。

只看著這張網,不必李長風解釋,她也猜得出來是何人所為,數日之前,李長風突然動身去往洛陽城,這樣的修為,只可能是那人。

收回思緒,她看向眼前百姓,開口道:「諸位應當熟悉才是,他的情況不正是與寒症相同嗎?」

「可他並未患上寒症。」有人開口,「他照顧我們患病之人許久,一直沒有染上,又怎麼會在瞬間病發而亡?」

泡棠再忍不住,上前一步:「諸位,這便是密教的手段,如今大家都聚集在城中,再無人向密教獻上氣機,他們定然是無計可施,才準備落下這樣一場雨!」

有人顫聲道:「可、可密教所言,這場雨是滌世之雨,雨水會衝去一切,換來一個天道降臨的新世界……」

泡棠震聲道:「那就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是一場怎樣的雨!說不得,諸位便是密教打算衝去的東西!」

密教的正邪,早在永夜期間幾經翻轉,忽而是為了世人,忽而是為了滅世,凡人又如何能夠分辨,只是這一切的猜測,在林斐然落下這幾道聚靈陣之後,開始有了定論。

危急之時,的確是這幾道法陣幫了不少人。

有人也顧不得這其中的正邪之分,只看向天幕:「眼下便不要管密教了,這雨怎麼辦?仙長,這道網是你們佈下的嗎?能撐多久?雨落之時,我們又該怎麼辦?」

議論聲忽而變得嘈雜起來,泡棠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她轉頭看向穆春娥。

「師尊,這防護的法陣還布嗎?」

穆春娥搖了搖頭:「不必。」

眼下敵暗我明,他們也十分被動,前面這些時日,各宗都無暇分神,幾乎都用來控住有心投靠密教的修士,雖有成效,但也只是令密教少些援手罷了。

真正的九劍及道主其人,卻始終沒有音訊,不論用上怎樣的法寶,竟都無法尋到半分蹤跡,如今只看林斐然那裡有沒有進展。

她出聲道:「諸位暫且安心,這張金網還能撐上一段時日,至少眼下不會再落雨。如今此地無恙,我等便不再耽擱,諸位儘管看好聚靈陣便是,其餘的,自有修士頂著。」

語罷,她令泡棠等人繼續在此鎮守之後,便御劍往洛陽城去。

一宗之主走了,眾人即便想要讓她留下,也不知用何理由,的確如她所說,他們只是凡人而已,即便天要塌下來,他們又能如何?

只是沒有安靜太久,便陸續有人埋怨起來,埋怨當初有人投奔密教,獻上氣機,成了幫兇,而入過密教的百姓又覺得指桑罵槐,當即出聲反駁。

一時間冷嘲熱諷不斷,泡棠抱著劍,只覺得頭痛,疲乏之餘,她余光中忽然瞥見一抹玄色身影。她目光微頓,當即撥開眾人,向前看去:「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