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那是一張疊得有些匆忙的信鳥,四角凌亂,摺痕不緊,故而也很容易展開。

薊常英默了默,還是沒有將那些話說出,而是看向信紙:「這是什麼?」

她答道:「是沈期給我的回信。」

薊常英自然知曉這人:「原來是他……這裡面就有你要的答案?」

他正要動手展開,信紙卻又被林斐然壓住,他有些疑惑,抬頭看去,卻聽她道:「師兄還沒有正面回答我,到底用什麼辦法才能補上這道裂痕。重新生出一顆心嗎?」

薊常英眉眼微垂,靜了片刻後還是回道:「我也不知道。」

「或許我知道。」身旁傳來一點冷香,下一刻,如霰便出現在桌旁,「看在你過往確實為我分憂不少的份上,可以為你看看。」

薊常英笑了一聲,轉目看向如霰,他似是在思索什麼,不置可否道:「我一直以為,將一切挑明的那日,你會忍不住對我動手。」

如霰坐到林斐然身旁,面色如常,他揚了揚眉:「是嗎?你做了什麼讓我生氣的事?」

薊常英展顏,唇邊小痣輕揚:「所以說,那只是以為。正是因為沒有做過虧心事,兢兢業業替你做了許多年的事,所以那日才敢向你辭行。

況且,反正師妹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你若是動手,她總是要攔著的。」

如霰沒有收回目光:「但她不會攔我。」

在兩人視線一同看來之前,林斐然已然起身,她左右看了看,悄悄點了點如霰的小臂:「之後再敘舊,眼下不如先看看身體如何。」

如霰揚眉,再抬手時,幾縷金絲已經搭上薊常英的手腕。

林斐然不停揉捏著信紙一角,目光看向薊常英的腕脈,雖然面上不顯,但動作是有幾分急切與擔憂的。

此時如霰就在她右後方,除非轉頭細看,否則她也難以窺見他的神情,在這處餘光捕捉不到的地方,他眉眼微動,一雙碧眸微微抬起,看向那個滌月疏朗的男子。

薊常英垂著雙睫,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一般,無聲側目同如霰對視一眼,抿起的雙唇微動,後又恢復平靜。

一切都如此安靜迅速,如同水面忽然漾開又沉底的波紋,轉瞬不見。

「……」

如霰收回目光,腕上金絲也隨之斷開,這意味著問診結束。

「這麼快?」林斐然立即轉身看向如霰,雙目中帶著一點希冀,「如何,若是慢慢修養,他餘下的心還能不能長大?身子還能不能養好?」

如霰右掌微動,沒有看她,而是看向桌上斷開的金絲,隨後將它們繞回指尖:「身子虛弱的確是因為重傷,取些胭脂丹服下,再打坐修行幾日,便沒有大礙了。

至於他的心——」

薊常英抬目看去,唇邊帶著笑,烏眸卻定定看向如霰。

他卻取出一個丹瓶,放到薊常英手邊:「就如他所言罷,誰也不知能不能長大,先養著看看。」

薊常英收回目光,含笑道:「如此多的胭脂丹,想來是可以養好的。」

有了橙花一事在先,薊常英的病重也有了眉目,林斐然心中的大石陡然松下許多,就連面色也比先前好上不少。

她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回原位,臉上也帶了些笑意:「如此,便可以看看沈期的回信了,師兄,你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其實早在我設想之中,是何結果,看過這封信後便有定論。

你看——」

她將信紙推出,左右兩人一同俯身看去。

信上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只是有秘法遮掩,十分模糊,故而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圓融的墨團,墨團之下,是一道極為顯眼的墨痕,就像是收信時不小心劃過的一般,但又顯得十分刻意。

「師兄可曾知曉,道主曾助人皇奪舍續命,想要藉此令凡人生出靈脈一事?」

薊常英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倒是有些意外:「我們幾人雖然同為幕僚,但都已不是愣頭熱心的少年人,大家平日裡往來不多,而且每個人做的事都不大相同,並不互通。

皇城之事,向來是丁儀負責,他很少出現在議會,雖然同樣歷經幾世,但我與他並不熟悉。」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不過,我倒是曾經聽師尊提過,丁儀從兩界大戰之後,就一直在思索如何能讓凡人也生出靈脈,如今好像只餘他一人在鑽研

……難道是通過奪舍?」

「應當不是。」林斐然指向信中小字,「雖然是人皇奪舍,但真正開始修行的人卻是沈期,不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生出靈脈,尚不明確,至少離了輪轉珠,他便沒法使用靈力。

師兄,你在密教多年,可曾聽聞輪轉珠一物?」

在聽到輪轉珠三個字時,薊常英神情微動,顯然是想起了一起往事,他看向林斐然,欲言又止。

她當即明白了什麼:「如果與你的咒言有關,那便不必說了,師兄,看信罷。」薊常英的沉默其實也是另一種回答,見到他的這番猶豫,林斐然心中越發篤定自己猜想的方向無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