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這樣的道理,在場幾人心中已是十分有感觸。

齊晨看向這個沉默的少女,在今晚第三次感慨林斐然這個變數。

「你或許不知,常英已經隨我們重生數次了,你是他的師妹,他當然每一世都見過你,但只有這一世,他破天荒地向我提起了你。」

那是一個寂靜的夜晚,兩人替密教做完事,回程的途中。

薊常英照舊聽他說起橙花,唇邊含笑,感慨二人之幸,隨後竟意外地提起一個從未出現過的人。

「說起來,我師妹倒是也很愛花,卻不是什麼都愛,就喜歡雪山中的寒梅,能否託你問問橙花,在三清山這樣的寒地中,可能將梅樹移植成活?」

齊晨有些納罕:「倒是未曾聽聞,你哪個師妹?」

薊常英帶笑:「你應當聽說過,我師妹叫做斐然。」

齊晨當即瞭然:「就是那個前幾世纏著你師弟,不顧死活非要嫁給他的姑娘?」

薊常英目光微動,沒有否認,眼中的笑意卻淡了幾分,頷首道:「是她。」

「你何時同她走這麼近了?」

齊晨不太明白,但也只是隨口一說,他點頭。

「橙花小時候就在北原長大,聽她說過,她家鄉也是有梅花的,能在北原長大,必定也能在三清山生根,我這兩日回去後便幫你問問。」

薊常英溫聲道:「那便有勞了。」

「你我多年的情分,便不用說這些了。」齊晨說到一半,話音微頓,轉頭看向他,「但你可要記得,走得近沒關係,卻不能改變她的人生。」

薊常英垂目,唇角微揚:「我知道的。不過,她的人生似乎不需要我來改變了。」

齊晨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望向林斐然的目光也有些不同。

「他幾乎不曾說起旁的人,但卻提到了你,所以這件事我至今還記憶猶新。」

「現在我才回過味來,最開始發現你這個變數的人,分明就是他。」

作為九劍,他們所有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發現異數之後,立即動手清除。

薊常英和她走得如此之近,或許在他們剛剛接觸不久,他便已經發現了端倪,但他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就這麼看著林斐然長大,然後光明正大來問他,要怎麼種梅。

齊晨不由得感慨:「若是他當時便動手了,或許今日密教便沒有這麼多焦頭爛額之事,但我此時卻有些慶幸,還好他什麼都沒做。」

他走到門邊,解開房門法印,同樣拉開一道半臂寬的門縫,然後將一塊令牌拋到林斐然手中。

「他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所以躲了起來,但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見一面,拿著這塊令牌開門罷。」

林斐然看向如霰,他卻揚了揚下頜:「去罷。」

她看向手中的令牌,還是走出這個明亮的主屋,踏入寂冷的夜色中,隔著一片蕭瑟的院落,對面仍舊無燈。

在走入院落之前,她靜了片刻,還是將手中的令牌拋回屋中,齊晨下意識抬手接住,有些意外,提點道:「那間屋子看起來沒有異樣,其實是有法陣的,不用令牌怎麼開?」

門已經關上,他只能聽到門外傳來林斐然的聲音,沉靜而清朗。

「不必開,我會等他出來。」

齊晨詫異看向手中令牌,又回首看向如霰,他卻帶著點笑,見怪不怪。

「這才是她會做的事。」

……

林斐然站到院中,身後明亮一片,身前卻是幽靜的灰暗,閃爍的雷光不時在天幕流過,眼前的屋舍便忽明忽暗。

她靜靜站在院中,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如一道不會離去的劍影,恆久地等在此處。

似乎屋中人不出來,她便能在這裡站到天荒地老。

周遭垂首的靈偶不時動作,發出些許輪軸旋轉的聲響,這幾乎是院中唯一的聲響。

電光依舊,但在某一刻的驟亮中,那片晦暗的門扉之後,忽然有一道身影被照明,隨後一切又都暗了下來。

再下一刻,一點輕微的吱呀聲響起,房門被拉開,終於露出門後那人的身影。

一襲青衫,長髮半挽,笑如春風,唇下一粒小痣微揚,那不是青竹,也不是卓絕,只是薊常英。

一道狹長的裂紋從他眉心摜下,恰恰落至唇畔,這樣的痕跡落到這張面容上,並不顯得猙獰,反而越發溫和無害,令人顧憐。

他站在屋中,看向院中的人,爍白的雷光閃爍,點在那雙專注看來的烏眸中,片刻對視後,雙眸無奈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