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聲響,一道光刃劃破天際,層雲堆疊,雷光從天幕裂隙處生出,一瞬千里,為兩界帶來片刻的光亮。
溼冷的風也開始在城中吹風,空氣中泅著一種久違的潮意,這是風雨將至的徵兆。
自從永夜之後,便再沒有這樣範圍廣闊的潮溼。
如霰掀眸看去,輕聲道:「要落雨了。」
林斐然停下步伐,抬頭看去,空中仍舊不時閃爍著雷紋,片刻後才聽到震耳的轟鳴聲響,上方電光擊下,將雲團輪廓透出,烏中帶白,沉沉欲壓。
這是下雨的前兆,卻又不完全相像。
雷電擊出的頻率並不尋常,總是一陣一陣的,紋路蜿蜒而扭曲,配上那摺積的雲層,倒像是在掙扎一般。
她目光未變,卻道:「不,這幾日不會落雨。」
如霰轉眸看她:「這麼肯定?」
林斐然頷首,視線下移,眼中並未閃爍天目的金光,她只是用自己的眼睛看向路旁。
「穴中螞蟻沒有動靜,夜鳥也沒有低飛,這雨不會落下。」
「那說明還沒有到你憂慮的時候。」
如霰揚眉,慣性抬手摸了摸她的後頸,隨後看向眼前這座還算平和的城池,城上有修士駐守,地上偶有隱光流過,那是聚靈陣的陣紋。
「走罷,荀飛飛還在等我們。」
林斐然這才收回目光,將心中的思緒壓下,隨如霰一道走入東渝州的州府,太陵城。
這裡是太極仙宗的宗門所在處,城上駐守的除了其門下弟子外,竟然還有參星域的修士。
如今有了聚靈陣的存在,妖獸輕易入不了城,但仍舊需要人鎮守在此,以防密教暗中毀去陣法。
兩人走過護城橋,便見城門處站著幾個身穿輕甲的衛兵,只是沒有盔帽,甲衣破舊,手中的長刀也不如以往光亮,看起來倒像是遊走的散兵。
如霰打趣道:「多虧了你們那位睿智的人皇,如今太吾國後繼無人,瀕臨潰敗,全靠那位國師撐著,若是妖界此時反攻,怕是能一舉奪下數座城池。」
他說這話是想看林斐然的反應,人妖大戰,她定是不願的,說不準為難地看他一眼,要他慎言。
林斐然的確是看了他一眼,但並不為難,而是抿著唇,像是在憋笑。
她點頭:「你反攻吧。」
如霰倒是覺得有趣:「不當小英雄了?」
林斐然學他挑起眉頭,無謂地笑了笑,隨後邊圍著他轉邊走,貼得極近。
「兩界交戰可不是易事,到時候七八個人圍著你,手忙腳亂地大喊,尊主不好了、尊主別睡了、尊主怎麼辦、尊主你好香,你煩都要煩死,恐怕還沒出兵,你就先動手把人解決了。」
這是眼下難得的趣話,如霰一怔,也不覺失笑:「到時候派你去啊,你圍著我說這些,我難道還會生氣不成。」
林斐然想了想,回道:「派我可就反攻不了了,我會放水的。」
如霰向前一步,走出她的環繞圈,出聲道:「你給哪邊放水?」
「我兩邊都放,攪混水,讓你們打不起來!」林斐然跟上去,看了他一眼,彎眼笑道,「不過,看在我們倆的交情上,給你多放點。」
如霰這才低笑一聲,側目看她,碧眸瀲灩:「你和我的交情,別人求都求不來,你竟然只放一點?」
林斐然煞有其事點頭:「那放兩點。」
如霰看著她抬起的眼,心中早就秋波輕蕩,柔軟一片,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抿了抿唇,長腿一抬便快走幾步,不讓她看見自己含笑的神情。
林斐然面色微頓,當即跟了上去:「如霰,我開玩笑的,四五六七八點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人還沒跟上,如霰便聞言輕笑出聲,林斐然這才知道自己方才又被「戲耍」了一番。
……不過好像還蠻有意思的,沒有被耍的惱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直到走到城門處,兩人才終於靠近,一人面色含笑,一人有些飄乎乎的。
進城本是要探查一番,但林斐然這張臉實在太過出名,雖然風姿不及身旁之人,但輕易便將其餘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她的這張臉便已經是通行證,衛兵怔然看了片刻,這才回神,目光尚且有些複雜:「是你啊……是你就不必查探了,進去罷。」
這樣的目光並不算純粹的善意,林斐然坦然面對,又在入城的冊子上寫下自己與如霰的名姓,這才同他一道進城。
太陵城內雖不似其他州府那般暮氣沉沉,遍地醫棚,但也早沒了往日的繁華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