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大澤府,眾目睽睽之下,林斐然抬手啟動法陣。
同樣的輝光出現在這片黃沙寶地,風中飛旋的沙礫照出金色,城中久違地明亮起來,人人仰頭看去,城外蟄伏的妖獸立即驚慌逃竄。
被縛的密教修士啞聲道:「這是什麼?」
「聚靈陣。」
林斐然收回手,指尖仍舊殘留著些許靈光,忽明忽暗地閃爍,如同燼火一般,風一吹,便向空中揚散。
衛常在抬起手,接住散落的幾片,靈光落在掌心,又很快堙滅。
不需多想,他立刻便明白了林斐然的用意。
將大多數靈氣匯聚在五州州府,再由當地各大宗門聯合鎮守,這便算是掐住了大多修士的命脈。
而各宗門坐落其中,可得靈氣滋養,實為得利者,不論其心中認可與否,為了宗門延續,門內境界高深的修士都會有所顧慮,雖然不一定會支援她,但一定不會任人破壞聚靈陣。
如此一來,靈氣這個籌碼仍舊會在林斐然手中。
先震懾或看守人數眾多,但無還手之力的凡人,後以靈氣制衡修士,如此縱橫捭闔,向密教供奉氣機之人只會銳減,時日一長,密教或許會沉不住氣。
沉不住氣之後呢……
他心思收斂,抬眸看向站在鍾旁的人。
只見林斐然的視線長久落到法陣中,一雙深靜的黑眸點著亮光,雙唇輕抿,黑髮在風沙中飛揚,玄衣之上銀線流動,細長有力的五指攥在一處,微微摩挲。
她還是她,整個人卻迸發出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氣勢。
猶記得在許久以前,他們一道去舍館中進餐,彼時堂內弟子眾多,她只是垂著眼眸,誰也不看,目光只落到地上,取回餐飯後,也是默然離開人群,獨自坐到院外僻靜的松下,安靜執筷。
若他不在,與她相伴的便是一隻啃食栗子的松鼠。
那時的她就像一抹隨處可見的影子,沉默地融到各處暗影中,無人窺見。
而此時此刻,她仍舊像一抹影,卻非黑影,而是劍影,銳而無聲的矗立在前,隱光浮現,一雙黑目直直看向所有人,再也不會迴避。
也再不會令人忽視。
她只要站在此處,便能引去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如今也能坦然接下。
衛常在靜默著,眸中映入她此時的身影,一雙烏眸幾乎被她撐滿,再難融進半點光華。
一旁,林斐然並未注意到這些目光,她只是撣去指尖碎光,依舊冷靜地看法陣中湧起的光芒。
這個聚靈法陣是白露所創,原本是為了人皇奪舍聚靈所用,效用極為駭人,或許是出於這個考量,她並沒有將它收錄在《大音希聲》中,而今只有她與衛常在見過,旁人無解。
時至此時,計劃該算得上圓滿完成,她心中微微鬆口氣,但選取的心也沒有完全放下。
一步步走到現在,若不是自己足夠謹慎,幾乎不眠不休地動作,怕是也不會這麼順暢。
她心中深知,在徹底見到道主、與之交鋒取勝之前,她都不能放鬆警惕,距離秋瞳所說的重生日子不遠了,如果一切還會再來,到時候她未必能走到現在。
她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只有一次機會。
茫茫夜色中,她看向黃鐘上方浮現的景象,隨後取出一枚靈玉,在眾目睽睽之下拋入周書書的手中。
她看向醫棚下、沙房中的百姓,出聲道:「諸位應該知道這是什麼。」
夜色中的眼眸看去,周書書手中正持著一塊成色極佳的靈玉。
永夜之後,萬物不生,妖獸成群,凡人手無寸鐵之力,便只能藉助靈玉的力量,再輔以大音希聲的陣法,藉此使用術法驅趕妖獸、催生黍麥。
對所有凡人而言,這便是救命的珍寶。
她繼續開口,聲音藉由黃鐘傳遍五州:「兩界產出的靈玉,絕大部分都來自妖界落玉城,這不是秘密,如今人界靈玉稀缺,凡人更是難得一枚,但正好,落玉城已然與我一邊。
諸位信我,便一直有靈玉可用,若投身密教……」
她停頓片刻,聽得人心中一緊:「他們都要帶領諸位修行成聖了,這靈玉想來無用,諸位便自行修道去,靈玉會給應得的人。」
林斐然自問沒有什麼高深莫測的計謀,算來不過是「威逼利誘」四字,但越是簡單直接,便越是有效,古往今來,鮮有人不受此掣肘。
人族修士望向各州的法陣,一時默然無聲,諸多百姓也開始在心中搖擺。
修行之路漫漫,哪怕真的能夠擺脫凡人之身,開始修行,但這修行途中同樣需要靈氣,且不論之後密教能不能將靈氣奪回,至少眼下都被林斐然把控,又豈是這麼容易修成的?
林斐然一一看過眾人的神情,心知自己計劃的第三步已經做到,接下來只需守好法陣,靜觀其變,待冷蛇出洞。
不過她此時等待的並非道主,而是畢笙,一個只差一步便能夠成聖的修士。
她轉回身,目光緊鎖在眼前的光幕之上,開始在其中搜尋,各州中皆有密教修士趕來,卻不見九劍的身影,她頓了片刻,眉頭緩緩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