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被緊緊束縛的密教修士則是一臉憤然,目光定定望向高牆,卻也一言不發。
大澤府太過偏遠,遠離中州,密教即便收到急報,派來的人也沒辦法立刻趕到,此處的州府,早已因為投入密教而被送到雨落城,駐守在此參星域修士早就不知所蹤。
此時,大澤府便被林斐然與眾多琅嬛門弟子接管。
眾人眼睜睜看著她推開州府大門,登上雲梯,走到那口莊嚴的天地黃鐘旁,驀然敲響一聲。
清明的鐘音當即傳遍五州,迴盪在每個山谷,每個城鎮。
一聲響動後,眾人以為林斐然會做些什麼,可她沒有,她只是站在黃鐘旁,靜靜看向深沉的夜色,像是在等待什麼。
在她身後,一位身著藍袍的修士緩緩走近,隨後停在三步處,不再靠近。
分明一人玄袍,一人著藍,但一眼看去,反倒有種淡藍才是玄色影子的錯覺。
城中不時響起沙沙聲,過了約莫兩刻鐘,沙谷之中忽然蕩起另一聲鐘鳴,那同樣是天地黃鐘的鳴響,一聽便知來自東渝州。
靜待幾息後,又想起了第二聲、第三聲……北原、南瓶洲,最後便是中州那渾厚的鐘鳴。
這是他們一開始便約定的訊號,如若得手,便擊響黃鐘傳訊。
五州黃鐘齊鳴,界內清氣橫生,百鳥和鳴,就連天幕罅隙後的那道日光都更為明亮,這大抵是兩界大戰後的第一次。
幽白的光點從鐘身浮現,一道光幕飄然而起,映出黃鐘四周的景象。
五州之中,只有大澤府與北原因為過於偏遠,景象中還站有林斐然等人,其餘三州則只有那些動手的宗門弟子的背影,他們遙遙跑走,密教修士則從四面八方而來。
除了密教真正的教眾之外,一同奔襲的還有試圖加入密教的修士,或是人族、或是妖族。
林斐然看向那些人,指尖微微摩挲,神情卻並不意外。
在她原本的計劃中,同穆春娥、周書書這類宗門大派聯手,便能夠借他們門下眾多弟子,在同一時間轉走前往密教供奉的凡人,除了實際將人控制住外,還可以此震懾。
而向密教供奉氣機的人中,除了數不清的凡人之外,還有許多境界不俗的修士,他們的氣機更為深厚,能夠得到的報酬或許也比凡人更加豐厚。
這樣的震懾對他們而言便不足為懼,所以要用其他辦法。
今日這番舉動,同樣也是為了將他們引來。
林斐然靜靜看去,直到許多人靠近天地黃鐘時,才緩緩抬手,掌中靈光浮現。
……
妖都,如霰立在城牆之上,指尖繞動,那些浮起的靈光便追隨而去,隨之環繞
他算了算時間,又抬眼看向下方:「午時已到,諸位考慮得如何」
忽有一人震聲道:「在要我們下決定之前,尊主不妨說一說,什麼叫投誠?是要我們全部歸順於妖都嗎?亂世之下,生死不由人,統御一界又有何意義?」
亦有人附和:「沒錯,眼下最重要的是日漸稀薄的靈氣,沒了這個,你就算把我們全都抓到妖都做奴僕又如何,我們遲早會沒命。」
如霰卻笑了一聲。
「統御一界?登上這個位子,只是因為當時需要罷了。我想,所以這般做了,但不代表我有四處征戰的閒心,諸位的臣服對我而言也沒有半分快意。
所謂投誠,便是加入妖都,立誓不與密教為伍。」
妖族人向來不習慣彎彎繞繞,這話也說得十分直白,但也沒了周旋的餘地。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這時又安靜下來,秋瞳同樣開始動搖,並非是不同意,恰恰相反,她心中反倒十分支援這個做法。
不僅僅是因為有私怨,還因為她與青瑤都十分忌憚密教,如果任由他們壯大下去,以後會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清楚,屆時狐族為了自保,也不得不加入,後果更是莫測。
只是僅靠他們,便什麼事也成不了,如果今天有如霰出面,將原本就分散的妖族擰作一股,或許還有所為。
其餘人心思各異,同樣也和她一樣在衡量。他們深知如霰其人,若是選了他,便不會再有機會反悔。
在這樣的靜默中,如霰抬起手,點點靈光從掌中灑落,他繼續道:「投誠者,不必憂慮靈氣的枯竭,至少在密教徹底倒下之前,妖界的靈氣還算夠用。」
此話一齣,立刻有人反駁:「怎麼可能!如今只有妖都的湧靈井還算合用,雖然靈氣尚且算濃蘊,但又豈能撐起整個妖界?!」
和人族不同,妖族眼下根本顧不上什麼許願與未來,他們有更為緊迫的「當下」要解決。
修行到修士這一地步,已經不可能靠食物彌補身體,只能靠靈氣。
人族修士若是沒了靈氣支撐,至少還能回到凡人境地,以糧米續命,可妖族不一樣,他們體內只有靈脈,沒了靈氣彌補,身體只會漸漸虛弱,直到死去。
靈氣之於妖族,就像魚與水的關係,人族豔羨妖族生來就有靈脈,可這對他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