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下方,火光大亮,將聚集至此的妖族人全都映得一清二楚,來的部族不少,但遠不及先前盤踞城外的數量。
他們在兩日內陸續來到妖都,但卻一直未能入城,原以為是要等如霰先前所說的三日之期,可時辰已到,城門依舊緊閉。
此時如霰又丟擲投誠一詞,眾人心中不免惴惴。
林斐然與密教的對立之勢無人不知,而如霰與她的關係也早在那三個月傳遍妖界,他自然是和林斐然站在一邊的,如今說出這話,無非是想逼妖界眾人站隊。
一時間闃然無聲,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城牆之上,旋真四處看了看,有些憂慮道:「尊主,怎麼不見竹哥吶?他上次回房後,又好幾日沒出門,今天我去叫他,但一直沒人應聲。」
如霰側目看去,靜了幾息後才道:「他走了。」
旋真尚且不解,撓頭道:「他去哪兒了?」
如霰抱臂,指尖在臂環上敲出輕響:「我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這怎麼可能吶?」
旋真下意識開口。
如今妖都封城,進出全由如霰一人掌控,沒有他的准許,青竹是不可能出城的。
如霰看向下方,輕聲道:「他來找我,說要回到該去的地方,這麼多年也算有些情分,我自然不可能將他強留此處,所以准許他離開了。」
聞言,一旁的平安思索此事,不由得咂摸出其他味道,面上帶著幾分瞭然,旋真卻有些難以置信,一雙狗狗眼圓睜,微微僵在原地,顯出幾分無措。
「他怎麼會走……眼下正是妖都危急時刻吶,飛哥都問了要不要回來,青竹、青竹又怎麼會走?」
平安欲言又止,想了片刻還是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只是回到自己應該在的位置,使臣這個身份,不應該是他的終途。」
旋真仍舊有些恍惚,他就算再笨,也聽出了平安的言外之意。
「可是……」
他不知道如何說出口,青竹是一個十分溫柔的人,對他和碧磬也極好,也從未做過出格之事,他們向來都是喜歡他的。
可他的好,與他的立場並不相悖。
旋真並不是一個固執的人,他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卻也為此感到一種氣悶與難過。
如霰垂眸看向城下,聽到了他急促的頓音,輕敲的手微頓,側目看了一眼,靜了片刻後才道。
「人族有一句話,叫做君子論跡不論心,青竹在妖都多年,從未做過什麼惡事,也未曾對你我不利,那麼對我們來說,他就只是青竹。」
旋真已經紅了眼眶,也不管城下站著許多人,他三兩步就湊到如霰身旁,但還謹記著保持恰當的距離。
「尊主,你的意思是,你不怪他?」
如霰轉眼看去,眸中碧色瀲灩:「他什麼都沒做過,對我們也算盡心盡力,這就夠了。如果怪他,我昨日不會讓他離開。」
旋真訥訥垂頭,如霰的話顯然有理,也說服了自己,可他心中就是憋著一股氣,並非怨恨,而是氣惱。
如霰看起來十分涼薄,實則有幾分護短,對自己人是沒話說的,也很有容人的雅量,使臣幾人來自五湖四海,身份來歷各不相同,抱負不一,但他都能容下。
就像荀飛飛與平安。
一個從始至終都堅守人族,若是兩界交戰,他必定是要站在人族一方,立場與他們大不相同。
另一個諸多秘密加身,時常見首不見尾,行蹤成謎。
這兩人從未遮掩,其餘幾人心中也知曉,從未有人說過什麼,而他即便另有一個密教身份又如何,至少在很多年前,密教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教派,又何必隱瞞這麼多年?
他就算說出來,他們也不會生氣的吶。
想著想著,旋真憋著的那口氣也鬆了一半,他想,若是身份早就暴露,青竹今日或許也不能這麼體面地離開了。
而他的確什麼也沒對他們做過。
想到這裡,旋真心中有些傷懷,自從在妖都吃飽穿暖之後,他便很少回憶起當初在外流浪的時光,可最近這些日子,他卻總忍不住想。
要是能一直做一隻小狗就好,像他的兄弟姐妹那般,嚶嚶地生出來,只需要覓食,然後汪汪地離去。
不像他這般,長大後還要去思考這些難纏的事,這些事既不是絕對的好,也不是絕對的壞,但總是這麼擺在眼前,令人悵懷。
旋真面色憂愁,緩緩抱膝蹲下,陷入沉思之中。
他頓了幾息又開口:「尊主,可他為什麼選擇在危機臨城之時暴露身份呢?如果他是為密教臥底,何不等探到我們的計劃再走
他是不是……也是為了我們?」
如霰斜睨一眼,笑了一聲:「是不是為了我們,我並不清楚,但什麼叫危機臨城?」他看向下方,啟唇道:「他們可都是我喚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