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二人並沒有入落玉城,而是按照她給出的輿圖,動身在城池四周擺設法陣。
衛常在已然十分熟悉,他繪著陣紋的同時,餘光不時看過那塊傳音靈玉,四四方方,二指寬,被一段紅繩系在腕上,緊貼著皮肉。
玉上偶爾流過難察的微光,頻率正與傳來的呼吸聲同步,時明時暗。
這本可以系在腰間,但他還是壓在了自己的腕上,繪到某一刻,恍然間自己的呼吸也與她同頻起來。
「你那邊情況如何?」玉牌中傳來她的聲音。
衛常在收筆,硃砂混著靈力消失在草野之間,他抬頭看去:「一切安好,陣紋也已經繪完,需要去找你嗎?」
「不必,你現在應當在東南位,再有兩筆就能聯通至你那裡,暫等片刻。」
玉牌那邊是隱隱的風聲,她的話語雖然平穩,可這呼響足以昭示她現在是用怎樣的速度在佈陣。
「好。我在這裡等你。」
他靜靜立在原地,目光卻看向落玉城上那道戴著斗笠、腰配長劍的身影,與林斐然極像,但卻不是她,略作思索便知,這是她留在此處的「空城計」。
看來這也是一座受她照拂的城池,難怪此行能夠如此順利。
他狀似看得認真,其實早已魂飛天外,他忍不住想:這樣一道身影,何不塑一座立在道和宮中?且不說長老們是否願意,若真要塑,是玉像還是石像?
——墨玉罷,不落窠臼,又有石塑之威勢。
他靜眸看去,不禁點了點頭,卻又微微蹙眉,若是將塑像放在道場中央,那裡劍氣凜冽,墨玉容易有損……
「你在這裡看什麼?」身後林葉晃動,樹葉沙沙,林斐然從中鑽出躍下,站到他身旁。
衛常在回神看去,搖了搖頭:「沒什麼。」
林斐然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早已習慣他走神的事,便也沒有過多在意,她在草叢間搜尋片刻,這才補上最後一筆,將自己與他分別畫出的陣紋連通一處。
做完這些,手中硃砂頃刻間便被她放回芥子袋中,她先四望片刻,隨後在連線處匯入一點靈力查探,於是一道極快的微光從陣紋中閃過。
幾乎是眨眼間,放出的靈力便迴轉到掌下,這便意味著法陣相通,遊走的紋路亦沒有差錯。
「這裡可以了。」她站起身,再度抽出金瀾劍,轉頭看向衛常在,「下一處,隨我從南至西,先去往際海,再去往青丘,所做照舊。」
想要布出這樣大的法陣,其實是極為消耗靈力與精力的,而林斐然幾乎不停歇地輾轉了妖都與落玉城兩個地方。
但她已經打定主意,今晚要將妖界能走的地方走個遍。
若是尋常人,靈力枯竭、吃不消不說,此時應當已經累得趴下,怨聲載道了。
但衛常在沒有,他當真如同林斐然的影子一般,在她拔劍的時候,便也跟著出劍,隨後同她一道御劍而起,向南而去。
途中並無圓月,故而半空雲霧皆是淡灰色,薄冷的水汽從二人面頰拂過,凝出一點溼潤。
「要吃些補靈的丹藥嗎?」林斐然取出一枚藥丸遞給他。
衛常在沒有接:「暫時不用,你要吃嗎,我這裡還有。」
林斐然也沒有勉強,她收回手,轉眼看向前方,搖頭解釋道:「我的靈脈與常人不同,溝壑更深,平日裡吞吐的靈氣也是常人的數倍,這兩道法陣對我來說不算虛耗。」
衛常在靜靜看去,唇畔微揚,他都快忘了,林斐然已經今非昔比,她攀上了她該走的峰頂,只是在他眼中,她總是沒變的。
他靠近幾分,揚起的袖角不時與她的袍角相纏,他側目看去,面上不顯,但心中已是有幾分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雀躍。
「那我需要補靈的時候,再告訴你。」
林斐然目不斜視,頷首道:「好。」
她心絃繃緊,實在無暇注意其他。
她這一路都在算著時間,不得不說,她此時是有些慶幸的,好在當時不計前嫌,同意將衛常在加入到計劃的一環,若是其他人隨她動手,她不可能快到這個地步。
兩人御劍的速度十分相近,一路上也並不多談,就這樣心思各異地到了際海。
際海的屋舍幾乎空蕩一片,鮫人族已不見蹤跡,只有來此採集靈氣的妖族身影,他們之間氛圍不算友好,同樣緊繃。
林斐然立刻帶著衛常在隱匿而去,這種時候往往是探尋的最佳時機。
果不其然,後方幾人鬆懈下來,開始出聲交談。
「他們倒是全去深海避難享福去了,我們卻在這裡為了逸出的靈氣鬥得不可開交,這都第幾次了,最後又是你分點,我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