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這才發現,鸞車中還有一人。轉頭看去時,衛常在正掀簾而出,他站在車轅上,身著淡藍道袍,髮簪褐色梅枝,揹負兩柄長劍,一看就是人族修士。
林斐然道:「這是我此行的幫手。」
見他出現,幾人面色各異,平安但笑不語,如霰並不看他,青竹倒是站在其中,含笑看去,笑意卻沒到眼底。
旋真三兩步便躥了上去,十分熱情道:「原來是自己人,遠來是客吶——」
平安輕咳一聲:「這位便是衛常在,衛道友罷?」
衛常在這個名字,在使臣幾人之中可謂是如雷貫耳,旋真笑容僵在面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口氣堵在嘴邊,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衛常在也是慣會開解自己的,他對著僵住的旋真行了一個道禮:「初見,無量。」
旋真舔了舔唇,默默走到林斐然附近,目光四處亂瞟,頗為尷尬地蹭著足尖的細砂。
平安知曉林斐然的計策,率先開口道:「先回去罷。」
城外仍舊有些許異動,但大多都是動身回到族中,為這突如其來的決定而躁動。
林斐然幾人很快從城門處回到行止宮,這並非是為了休息,剛剛落到如霰居住的某座院落之中,她便從芥子袋中取出數枚靈玉,轉身佈置擺設起來。
如霰坐在桌旁,支著下頜看她,衛常在靜立一旁等待,雖不知她要做什麼,但正如之前所說,她開口,他便做。
其餘幾人,不知曉的也沒有開口,只看著那個身影在院中奔來走去,測好方位後便落下靈玉。
直到手中十八枚靈玉全都擺放好後,她才縱身躍到屋脊之上,取出一方陣盤,隨後側目看向衛常在。
還未待她開口,他便已經動身,幾乎是眨眼間出現在林斐然身側。
「……要我做什麼。」
陣盤之上靈光轉動,林斐然算好方位後,抬手指向行止宮西南側:「看到那座塔樓了嗎,從那裡的離火位開始,以硃砂輔靈力繪陣。」
衛常在抬眼看去,烏眸順著她指的方向轉動。
「因為陣位需比我們之前在無間地見的更大,所以第一筆從塔樓開始,直到那棵樹才能結束,你繪三分之一,剩下的由我來。」
說完之後,她又取出準備好的硃砂與毫筆遞出,其中還夾了一份簡略的輿圖:「雖然只是三分之一,但幾乎囊括了大半個行止宮,我會讓旋真為你帶路。」
衛常在垂眸接過,他的確什麼也沒問,只是無聲跟在林斐然身旁,待她與旋真交待過後,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與同手同腳的旋真一起離開。
旋真心中十分尷尬,他不大喜歡衛常在。
不止是因為他與林斐然的過往,還因為他這個人,分明模樣不差,但那種難以言明的漠冷,任何一狗見到都會覺得難捱。
但今日他能同林斐然一道來,想來兩人已經冰釋前嫌?
旋真不會想那麼多,既然林斐然與如霰沒有多言,他自然也不會放出攻擊的氣勢。
前往塔樓的途中,他舔了舔唇,還是開口打破沉默,沒話找話道:「你們想做什麼?」
衛常在道:「不知。」
旋真納罕:「你也不知道?那你還這麼積極吶?」
衛常在淡聲道:「不需要知道,她有自己的想做的事,我能做的就是不問緣由。」
旋真雙眼一瞪,像是嘀咕,卻又讓他聽得分明:「人走了你來追了……她和尊主可是很恩愛吶。」
「那又如何?我追回來,與她和誰恩愛有關嗎?」
他的神情與聲音實在很坦然,旋真詫異看去:「怎麼沒關?哼哼,你沒機會吶!」
衛常在轉眼看去,烏眸映著火光:「你覺得,她和誰在一起,就是屬於誰了麼?」
「當然不是啊,人都屬於自己。」旋真神色自然回答,隨後才一頓,回味出什麼。
衛常在揚唇:「是啊,她誰也不屬於。」
旋真哪裡見過這種人,他深吸口氣,一雙狗眼瞪得不能再圓,憋了半晌,他只能說一句:「你沒機會的!」
衛常在一頓,轉頭看他:「道友是哪一族的?」
旋真揚唇,露出自己的兩枚虎牙,頗有些顯擺道:「很不明顯嗎,我是細犬一族,犬族最快的就是我們吶!」
他輕聲道:「是嗎,她以前就不大喜歡狗。」
「……什麼!你才是狗!林斐然很喜歡我!」
……
遠方傳來旋真的幾聲嚎叫,平安遠眺看去,認可點頭:「衛常在看起來悶不作聲的,估計這一路要被旋真叨叨了,很好。」
聞言,青竹眉頭微挑,但也沒有開口,只是站在樹下看向那道在院中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