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鑄劍的法子沒錯,我猜想的也沒錯。」

金瀾聲音緩緩,林斐然緊緊看著她,已然聽得入迷:「他不是人,也不是妖族,對嗎?」

金瀾點頭:「正因為他都不是,尋常法器無法傷他,我才要另尋他法鑄劍,也正因為這把劍,聖者們才將我的神魂留下。

他們要我等一個人,一個能夠推翻密教的人,然後將這把劍傳出。

我在劍山上等了十年……等來了你。」

金瀾轉頭看她,目光復雜:「慢慢,早在你進春城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再度相見,你成長得比我想象中更好,可我心中仍舊有些憂慮,我怕你是來取劍的人。

取走這把劍,意味著無止境的波折,我只想你安然一生。」

但林斐然還是走上了劍山。

她拔走了每一把靈劍,獨自面對巨獸,展露出一種孤絕而凌然的氣勢,或許懾人、或許不俗,但對於一個母親而言,這無疑是令人痛心的。

這意味著林斐然這十年來過得並不好。

已然經歷波折,難道還要她再擔下阻止密教的擔子嗎?

直至林斐然拋開所有的劍,赤手空拳面對蛇蛟時,她再無其他想法,當即馭劍而出——

在與林斐然相見的剎那,她聽到聖者們的言語。

「金瀾,就是她。」

她就是所有人在等的那個人。

而這把劍,終將為她所用。

金瀾微微嘆息:「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這把劍。我想,若是命定如此,那就只好如此。」

她便以劍靈的身份陪著林斐然,無論什麼時候,都只站在林斐然身後,然後在某一刻,以遠遊修行的方式消失。

只是離去一個劍靈,總比再度失去母親更好。

林斐然聽到這裡,已經不再言語,她抱膝而坐,下頜壓在臂上,偏頭看向身側之人。

她沒有提起離別,也沒有說起以後。

「我不管以後,我只要眼下,在一切都還沒發生之前,誰也不知道結局是什麼,但如果現在就開始顧慮,我們連這一段相處的時日都不會有。」

金瀾神色一頓,隨後揚起一個笑,她摸著林斐然的頭:「……你比我和你父親,都要聰慧。」

兩人坐在屋上,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院中漸漸聚齊了人,卻都默契地沒有打擾此處,直到某一刻,如霰走到簷下,抬頭看向二人。

「林斐然,師祖有事要商議。」

林斐然抬頭看去,立即應了一聲,正要與金瀾一道起身時,她忽然想起什麼,猛然轉頭看去。

自她從劍山回來開始,劍靈、不,母親就一直跟在身側,這麼說來,她與如霰的相識,表明心意,以及後來發生的種種,她、她豈不是全都看在眼裡!

林斐然如同被煮熟一般,耳廓極紅,一時間心也不悲了,淚也不灑了,舊也不敘了,只站在原地,腦中反覆迴旋著自己與如霰的相處,有種如墜深淵的心死之感。

金瀾看出她在想些什麼,顧慮到自家孩子的心情,便沒出聲打趣,只是佯裝不知,帶著她去了院中。

……

闃靜夜色之中,庭院中獨有一盞燈火,周遭圍有不少人,淡黃的暖色透出,照亮數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輪轉珠被奪,密教行事越發奇異,師祖心中疑惑,便現身在此,同眾人商議。

畢竟,誰也不知這珠子對道主有怎樣的增益,而他們取來又有何用處。

庭院不算寬闊,林斐然作為小輩,原本應當站在師祖身後,可她如今與道主牽連眾多,將賭約說出時,便被眾人拱至師祖身旁,成了焦點。

慕容秋荻沉思道:「第一局是天地靈脈,第二局是輪轉珠,而賭注都是性命……如今傳聞他是天道化身,難道是真的?」

師祖搖頭:「道就是道,大道無形、無聲、無神,不可能會有化身,更不可能如此出現,不過,我們時至今日也沒看出他到底是誰。」

幾人商議時,林斐然在旁卻一言不發,她面色緋紅,但還是強裝鎮定,一雙眼直直看向燈火,誰也不知她內心此時有多脆弱。

在眾人的包圍之下,她甚至又想起了自己方才是如何嚎啕大哭的,不同的回憶交織,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斐然,你怎麼看?」師祖轉頭看她,原本肅穆的神色一頓,「你怎麼了,臉紅成這樣?」

林斐然飛快搖頭,面對數雙看來的眼睛,她面色更紅地垂頭,認下自己心不在焉的事實:「師祖,我剛才有些走神,你問我的是什麼?」

師祖看了她身後一眼,如霰正站在那裡,他同樣有些疑惑,於是探了探她的脈,確認無事後,才搖了搖頭,師祖心放下,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