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關於天行者的傳聞實在太多,真假難辨,許多人對這樣的能力既忌憚,又豔羨,故而催生了不少離譜的謠言,天行者們選擇避世,也與此有關。
就連如霰,都從未向任何一人吐露過身份。
他本打算同林斐然坦白此事,卻一直未能尋到合適的時機,這才拖延至今,直到在眼下這個危機關頭暴露。
夜幕之下,不少修士正御器向此趕來,畢笙側目看了一眼,再度看向如霰,眼裡雖有忌憚,卻不似其餘人那樣惶恐。
阿澄算是冒牌貨,但陳老卻同如霰一樣,是真正的天行者,他們有怎樣的弱點與缺陷,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他們的每一句咒言,幾乎都是以身體與性命為代價,咒言範圍越大,身體損傷便越重,更何況如霰先前便與陳老斗過,受了重傷,方才又一連說出這樣聲勢浩大的兩句,如今要他再開口,幾乎是不可能之事。
她動了動略略鬆解的雙手,冷笑道:「你以為能護她到幾時?」
不待風停,捲起的落葉也才飄到半空,畢笙便已抬手結印,只聽得幾聲尖銳的嗡鳴驟然破土而出,原是早早就埋藏此處的十面金旗!
旗上靈光如柱,直指蒼穹,環繞四周,不過一息,旗下連成的法陣縱橫交錯,將林斐然二人困入其中,旗上金光忽閃,旋扭作數條騰龍直襲而去,聲勢之浩大,如將傾的玉山,投覆出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這樣一擊,同樣足夠磅礴震撼,但如霰仍舊只是看向那處,說出了今日的第三句咒言。
一聲沉悶的轟鳴之後,數條巨龍同樣在頃刻間覆滅,逸散出的靈光幾乎要在此處匯聚成河。
語罷,如霰竟然出聲,嗓音一如既往淡涼,聽不出半點異樣與沙啞。
「你們打到幾時,我便護到幾時。不過,方才那樣的陣仗,還有麼。」
周遭的密教修士倏而噤聲,他們剛才那一擊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成百上千的靈器對準同一處襲去,就算林斐然有三頭六臂,也斷然不可能從中逃生。
但誰也沒能料到會有這番意外,靈器被消,只留下一點如星的光塵,就連那神遊境修士也得忌憚的鎖龍陣,在他口下也被如此輕易抹去。
畢笙厲聲道:「有!你要多少,我有多少,今日你就算把命留在此處,也救不下林斐然!」
她實在太瞭解天行者,故而幾乎沒有給如霰喘|息的機會,在鎖龍陣被破去的瞬間,一道法盤便已從她手中升空而起,話音方落,無數道靈針便從盤中飛射去,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與此同時,她開口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動手,若讓他得了片刻歇息,死的便是你們!」
其餘密教修士才忽然回過神來,立即結印捻訣,驚懼於咒言的威勢,眾人皆不敢留手,哪道法訣用得最好,便統統向林斐然二人拋去,生怕被如霰得了空,隨口一句咒言便讓自己死於無形!
望向這一前一後兩道攻勢,如霰心中立即作出判斷,他並未率先開口,而是運起靈力,抬手一抓,那萬千靈針便在瞬間被控住!
他與畢笙同為神遊境,此時正互相角力,如同東西風互相傾軋,試圖將對方撲滅。
然而,周遭還有數百位修士一同施法而來,他轉目看過,在眾多攻勢即將抵達時,並指於唇前,輕聲開口。
「——」
霎時間,半空中如同出現一隻無形之手,猛然攥住所有攻勢,反向旋扭,所有施加的法訣竟全都被匯聚於中心一處,互相碰撞攻擊,轟然一聲,嗡鳴的爆破聲與滾雷一同響起,震開一道幾乎滔天的氣浪!
如此巨大的力量盪開,許多自在境之下的修士全都被震倒在地,吐血不止,再難爬起!
就連秋瞳都差點被波及,若不是太阿劍靈勉力出現相助,她怕是也要受傷倒地。
然而就在這時,畢笙忽然輕笑一聲,控住靈針的手猛然一攥,一股更加磅礴的靈力湧出,原先還在角力的二人,此時一方竟然隱隱顯出一種頹勢。
如霰抬眸看去,運靈未停,只道:「原來你已然破入無我境。」
此時他的聲音卻遠遠不似先前那般清明,透著一點低沉的啞意,聽到自己的這樣的聲音,他蹙了蹙眉,面露不喜。
他不喜歡林斐然聽到這樣的聲音。
「你藏有底牌,我自然也有。」畢笙再度施力,「你今日用了太多咒言,這可是在燒命,現下很不好受罷?我高你一個大境界,你再厲害,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用咒言接下我這一招!」
被二人控住的萬千靈針開始顫動起來,在半片夜幕下晃如燦星,令人眼花繚亂,漸漸的,它們開始向林斐然二人移動。
一聲銳響飛過,兩人附近的山石猝然崩碎,地上正插著一枚細如微毫、未曾控住的靈針!
這樣的陣勢絕無僅有,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震撼中,唯有林斐然垂目看去,如霰手上那若隱若現的異紋,此時已經化作俱像。
墨色的紋路從他瑩潔的指尖開始生髮,如同瘋長的藤蔓一般,轉瞬便已沒入袖口,縛於兩腕的蓮環泠泠轉動起來,漲大後又急速鎖緊,連同腿上開始變化的金環一道,將他周身湧動的靈脈緊箍在一處。
生死劫……
靈力的暴動與虛空,並不會影響他施加咒言,但再這樣下去,他必定會如秋瞳聽聞那般,身體承受不住後暴斃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