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如霰對望過一眼,林斐然心中也漸漸瞭然。
穀雨先前卜算的那一線或有或無的生機,原來就在這裡。
秋瞳所述的如霰破境未成,暴斃而亡,難道是因為那時候他心境未達,卻在急切之中強行破境所致?
然而這個猜想已經不可能有答案驗證,前世的如霰已經死去,他不會如秋瞳一般重生,他的生命已經終結在那一刻,不會再重來。
前世、今生、重來。
林斐然心中掠過這三個詞,明明以前也曾聽聞,但此時此刻,卻旁生出了比過往更復雜的感觸。
「活了就好,活了就好!」
穀雨見如霰失焦的雙目漸漸凝在一處,高興得開始說囫圇話,又很快急道。
「不是破境了嗎?怎麼看起來還是懨懨的?」
梅姑還是第一次診治天行者,切脈時看了又看,難以分辨這脈象的微妙,遲疑道。
「他的身體與常人不同,只能勉力承受靈力,我們破境後會更強,但他卻需要時間容納靈力,所以會暫時虛弱……是這樣嗎?」
如霰無法開口,只能點頭應答。
穀雨這才略略鬆氣,看向如霰的目光幾經變換,最後短促嘆了口氣。
他也是方才才知曉如霰天行者的身份,也藉此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滿身符文。
世間符文原本就由咒言衍生而來,時至今日,二者雖已截然不同,但仍舊算是同源同宗,難怪如霰對符文一道如此瞭解,甚至還能借此將他從生死邊緣拉回。
若是旁人,此時或許就要提及此事,但穀雨沒有。
如霰這麼多年從未透露過一個字,除卻要隱瞞身份之外,定然還存了不願回首的意思。
作為好友,今日之事,他只當沒有發生。
「對了!」
穀雨猛然回神。
待梅姑施針之時,他飛快向後瞥了一眼,隨即火急火燎地掏出一滴雨,順道揮去四周因鬥法而起的煙塵,對林斐然道。
「這賊老天,光打雷不下雨,還好我隨身帶著,還有最後一滴,趁他們還在亂鬥,無暇顧及,我們先離開此處!」
林斐然雙唇微抿,遙遙看了人群中的傲雪一眼,還是點頭道:「好。」
她攬著如霰,正打算將人抱起,便聽梅姑小聲驚呼,她立即出聲道:「怎麼了?」
梅姑吸了口氣,抬頭看向二人,喉口微動,施針的手停在半途:「……針中忽然有寒氣溢位,他、他莫不是患了寒症?」
「什麼!」穀雨震聲蹲身看去。
不遠處的張思我拔起鐵錘,三兩步走來,撓頭道:「眼下還沒有他這個境界的修士患上寒症,莫不是看錯了?」
林斐然目色一凝,立即撥開他垂在胸前的長髮,露出那幾枚為他疏通靈氣的銀針。
針下的確溢位淡淡寒氣,冷凝的長針也開始覆上輕微白霜,看起來像是寒症,但她心中清楚,這種病症並非一朝一夕可得。
就連橙花這樣的凡人,也是歷經許久的寒冷後才顯現病症。
如霰正埋首在她頸間,細微的呼吸拂過,帶著他原本就有的涼意,一時令人難辨是否是寒氣。
「如霰,你覺得冷嗎?」
他的體溫一直都不算高,林斐然此時也分不清到底是尋常的涼意,還是溢位的寒冷。
聽到幾人的對話,如霰睜開雙目,勉力伸手搭上自己的脈絡,片刻後,雙唇微動,雖然沒有出聲,但卻借陰陽魚之力,將心音傳給林斐然。
「這不是寒症,我診過他們的脈,我與他們脈象不同,也不覺得冷。」
林斐然將他的話複述一遍,梅姑納罕道:「那這些寒氣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天行者修行之後獨有的?」
林斐然靜心聆聽如霰的回答,隨後沉聲道:「他說不是。」
就在這時,天幕中再次滾過一道悶雷聲,這與尋常的雷聲不同,顯得十分乾澀與刻意,就像是特意提醒她一般,下一刻,林斐然便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說過,我什麼也沒有,除了這些攥著的這些生靈之命。
眼下,我將我的籌碼擺出了,你若答應入局,他的命尚且還能在賭桌上,若不答應,以後出現的便不是這種佯裝的寒氣了。
相信我,即便他是神遊境修士,也不可能擺脫寒症。」
林斐然低頭看向如霰,他解釋過後,便闔上雙目,倚在她頸間休息,周身仍舊縈繞著破境後的微光,但人卻沒有半點破境後該有的活力。
「啊,既然是要引你入局,那籌碼自然還得再加,對嗎?」
這道略顯憊懶的聲音仍舊未停,正自顧自地說著。
「看到那方冰柱了嗎?」林斐然立即抬眼看去,眾人亂鬥之下,術法靈光四散,在這一片紛呈中,那方冰柱便顯得尤為靜謐與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