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她怔然看去,心中還來不及泛上喜意,便有一道極為猛烈的罡風颳來,她反應極快,當即抽劍抵擋,卻力有不逮,被擊退數丈之遠。再睜眼時,她們又回到了雲層之中。

劍靈咋舌不解,林斐然不信邪,二人當即又重複向前,不論踏入那片草地多少次,都會被擋回,而且襲來的罡風越發急切與猛烈,後面便不是她所能接下。

「還去嗎?」劍靈轉頭問道。

林斐然將將止住後退的身形,隨即站直身子,將金瀾劍從堅冰中抽出,甩去劍上的水珠。

「不必了。」

她看向那片濃烈的霧氣,似有所悟。

「這樣的罡風與大宗門的護山門鎖陣同源,只有別人誤闖大門時,才會有如此剛猛變化。

妙善的族人說的沒錯,這根冰柱的盡頭,本就什麼也沒有,只是天之涯海之角的某一處入口設立在此,但它實則並不在這裡。」

劍靈一頓,這才恍然:「原是這樣。」

林斐然問道:「你們以前沒有發覺嗎?」

「沒有……你母親從沒有被攔過,不論何時,她都能找到這裡,然後進去。」

林斐然轉目看去:「她在裡面到底發生過什麼?」

劍靈嘆息:「如果說我記不大清了,你信嗎?」

林斐然沒有斷言,而是問道:「當真記不清了?還是說和張思我他們一樣,無法說出口?」

劍靈搖頭:「後者。不是不想說,而是無法出口。就像天裂一般,只能說天裂一次,但天裂是何境況,誰也無法言明。」

林斐然提手收劍,心中既已有數,便不必在此耗費時間,更何況遠處傳來大鯤的長鳴,意味著有人正往此處趕來。

臨走之際,她腳步一頓,低頭看向足下這一片蔓延數十里的寒冰。

妙善曾說過,天罰之物古怪詭異,任何術法都無法在此施展,靈力也不可在此遊動,除了大鯤天然能展翅千里,懸遊至此之外,幾乎沒有人能攀上此處,亦無法將其毀去。

林斐然的目光掃視而去,方才為了穩住身形而釘出的劍痕,此時已經了無蹤影,每一處都重新覆滿了冰霜,她的劍就如同撓癢一般,沒能在此留下半點痕跡。

她嘗試結印運靈,靈脈分明沒有異樣,但就是不見靈力湧動,他們在此處就如同凡人一般,不論用什麼法決,掌中都沒有半點變化,甚至連御劍都做不到。

世上豈有這樣的詭異之地?

長鳴由遠及近,大鯤的身形破開雲霧,如一艘巨船般擦著冰柱而過,頓時將邊緣處的眾多堅冰碾碎,但翅鰭處也被拉出一條血痕,頓時流出淋淋豔色。

她的鳴啼變得急切,林斐然心知追襲之人正靠近此處,便避開那處傷痕,憑藉尋常腰裡躍上背部,與妙善一道疾行而去。

進雨落城比出要簡單得多,妙善帶著她浮游數里,在遇上雨霧中的一滴墜落的水珠時,龐大而莊嚴的身軀頓時向其撞去,水珠飛濺之時,他們已然入城。

妙善早已習慣這樣的傷勢,空中一場大雨下過,將她身上的血色洗去,隨後她帶著林斐然落到穀雨的院中。

這裡似乎發生過什麼,如霰正坐在樹下,翻看著幾頁紙,正聚精會神鑽研。

穀雨則躺在廊下,腰帶大松,唇角帶著一種釋懷的笑,直直望向天際,活人微死。

見到二人歸來,他立即扶著腰起身,甩著鬆垮的腰帶就向妙善奔去:「你看你,今早不是撞過一次了嗎,怎麼還去?快來上藥!」

妙善看他,目光有些微妙:「你現在似乎不大方便。」

穀雨雙目含淚:「……好友為我捨生取義,如今輪到我,自然也不能退縮。」

林斐然看不大懂,但還是接過膏藥,出聲道:「前輩,你去休息,今日便由我來上藥吧。」

上藥期間,她同妙善說起先前所見。

妙善清靈的面容一頓:「盡頭處真有那樣一處神奇的地方?」

「是,但我什麼也沒看見,剛剛進去便被擋了出來,實在不知你的族人、我的母親,曾在裡面發生過什麼。」

「如此……」妙善神色肅穆,上過藥後,她沒有多留,只說要將此事告訴族人,便匆匆離去。

至此,林斐然尋找天之涯,海之角的線索再度斷開,母親的腳步也再無跡可尋。

如霰坐在石案旁,看著她一臉愁緒地走到樹下,然後翻身用腿勾著枝椏,作出倒掛金鉤的架勢,然後不停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像一片隨風而動的紙張。

他搭著二郎腿,撐著下頜看她:「這是做什麼?」

林斐然深沉回答:「靜心思考。」

或許還有她遺漏的地方,而且除此之外,她還有很多事要想,比如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天裂。

如霰看著她,傾身而去,抬手點在她眉心處:「雖然知道你喜歡自己處理,但有我能幫到的地方,儘管開口。」

林斐然倒掛著不停晃動,拖長語調應了一聲,一下又一下撞上他的指尖,卻一點不通,甚至有點涼意匯入,令她神清氣爽。